今天和北丐不知怎么就扯到关怀问题了，可能股票多了也会审美疲劳。

      话题真正展开来自这句话——“这个暴民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但关键是有一种精神上的东西，没关怀，你上次写战争为王，我是有点不认同的。太悲观”。

      一句“我是有点不认同的”勾起偶童年回忆，在那个青春激扬的年代，那个有着传奇的清华国学院四大导师和西南联大的年代，有着问题与主义之争，科学与人生观之辩的年代，那些大文豪大学者——除了鲁迅以外——往往会很平和的说一句，“我是有点不认同的”，然后洋洋洒洒阐述己见。尤其这个“的”字，实乃传神之笔，一派儒雅之风（当然，以敝人学识浅薄，不敢自比大儒，但仍不妨小激动一把）。

      这和丫童年有毛关系？！莫非您老百岁？！

      我认错，我认错，其实是个缩略+双关，一方面，是关于偶对于现代中国的童年的回忆；另一方面，对大学的诸多幻想，是产生于高中时代，以目前之年老色衰，激情奔放的日子只流于追忆似水年华了。

      于是我开始颇有兴致的和北丐探讨起何谓关怀，有怎样的关怀。

      北丐是大学期间狭小的交友圈中最有诗人气质的一个（其实也是仅有的一个），每当我自诩为理想主义者时，一相映照总会自愧不如。他的话也正彰显了理想主义者的最高境界，“强不食弱，这才是人啊，不然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中国现在是完全的势利。。。那个津巴布韦的船你也知道吧。完全和那时候最原始的资本主义一样。当智慧存在的时候，作为一种愚蠢的形式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才会消失。族群太狭隘了……”

      这是近似于真理的论断，每一个字眼都无比赞成，然而，理想主义的真理往往无从实现。人类其实就似动物一样，不断的将自我利益最大化。只不过，对利益的认识程度可能会更高（用可能二字，是因为不少人和动物亦别无二致，比如近来出现的爱国匪帮们）。这种相对更高的利益认识，很难定义为质变。一只猴子，会为领土的入侵而愤怒，人也同样，区别仅在于凭借各种通讯、交通工具，扩大到个人生活圈子以外。比如，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登上青藏高原，但一听到独立侵略之类的宣传，依然会愤怒的跳起脚来——这时人比动物强的地方，体现在寻找意义，爱国就是最好的代码。又比方说，当两群猴子相遇，带头的猴王未必动手，但互相秀秀肌肉吼几声总是会有，其他猴子也在后面跳着脚吠，人呢，也是有人骂了就要还嘴的，高级的地方在于，提出精神损害赔偿。最近抵制CNN浪潮中，又有一波法学院学生+老师站出来状告CNN，称自己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

      北丐想必也了解，所以他诉诸于智慧，也就是开民智。

      这是多么浩瀚的工程，开民智。从一些狗屁相对主义，还有西方“捍卫你说话权力”的崇高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文化没有优劣，每个人都有话语权，谁都不是真理甚至不确定谁更接近真理，那么到底是你开民智还是民开你智？就中国而言，从康梁变法至今百余年，五四运动至今亦近百年，可是重新回看当年学者的文字，今日情境，又有哪些不一一贴切？

      那么，再过百年，会否好转？

      我想起梁启超，从师从康有为支持立宪，激烈批评孙中山等革命党，到访问日本，与孙中山结为私交赞同革命，再到游历美利坚，被这个“世界最文明、最强大”的国家中华人街在民主社会下的混乱与龌龊警醒，又重归支持立宪。梁启超归国后，与革命派撰文激辩，舌战群儒。梁认为，共和的确是最佳政体，但靠革命一蹴而就，损伤太大，且未必能达其效果，而先立宪，逐步过渡到共和，不仅能最大限度减少转型的损失，而且也能确保共和的真正实现，毕竟在立宪后，能逐步培育民众的公民意识。梁坚持认为，在当时中国情境下，革命必然是暴徒的盛宴，而有能力终结暴力，恢复秩序的，也必然是善谋权术之人，革命一圈，回归专制。

      梁之论断，竟一一成真，生此智者，民族之幸也，然竟一一成真，民族之悲也。

      百年之后，中国已号称共和，却又实为专政，立宪一事，早已烟消云散了。

      我又想起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战争之王》，倒卖军火而被政府默认，所谓比中国先进百年的美利坚，不过是从台面转为地下。对此，只能称之为现实体制的完善，而与博爱信仰无关。这就好像中国某地曾要求女公务员乳房对称，这种规定的出台，反映的仅仅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体制不完善，基本人权没有保障，而一个老美在招聘中选择C罩杯的而非A罩杯，却不是法律制度能管了。也就是说，从个体角度而言，天下乌鸦一般黑，那种理想主义的类似儒家的圣人，在任何时代地域终究是极少数人。

      经历了法国大革命的痛苦和启蒙运动的开智的法国人民，今天与中国民众又有多少本质区别呢？

      北丐也说，“地上怎能建天堂。”

      于是继续之前的定义探讨，我曾说关怀分两层，第一层是现实的，对自己族群的关怀；第二层是精神的，对人类的关怀。既然没有天堂，那么最现实的，就是尽可能普及第一层关怀——只有自我小康了，才会思想世界和平。接下来就产生了如下对话——

Baboon 21:49:52
首先做到对自己生活和权益的关注，然后是他人——等到了关怀国际的时候，估计得等外星人入侵地球

北丐 21:50:20
我觉得侠义只能定义到一个人

Baboon 21:50:21
那个时候，各个国家就有可能不分彼此了——否则，人总会给自己寻找对手

Baboon 21:51:09
一个人关怀自己？

北丐 21:51:43
恩，自己和世界人

Baboon 21:51:58
广义呢？

北丐 21:52:29
广义是世界人啊，侠义就是自己

Baboon 21:54:13
那只关注国内民生的呢？

北丐 21:55:55
啥意思？

Baboon 21:57:48
只关注国内民生 是狭义关怀还是广义关怀？也就是 只关注中国人，不关注美国人的  算哪种？

北丐 21:59:51
你这不是给我布陷阱么

Baboon 22:02:01
   因为我之前给关怀的定义就是，狭义的，关注自己族群，广义的，关注世界。狭义的关怀，是现实主义关怀，广义的关怀，是理想主义关怀。
那些维权律师、记者等，做的是现实主义关怀，他们希望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好，国民生活更幸福；而哲学家文学家，是广义关怀，他们的理想主义，往往只能停留在思辨中。

Baboon 22:02:31
而所谓关怀自己  我怀疑这不能算是一种关怀，而是生存本能，是纯动物性的

北丐 22:05:00
我理解你那种侠义的关怀极端会导致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在我看来是一种表面的正义。现实关怀是从广义关怀的一种衍生，他不能独立起来作为一个对立面，是从你那个广义里面自然而然的附属。

Baboon 22:06:28
嗯 不独立  而且肯定经常有交错 否则就会像你说的，极端话成为民粹主义。而另一层面，又可能独立而不成为民粹主义，比如社工。

北丐 22:07:38
社工是天使

Baboon 22:09:35
理想主义的社工（不为工资那种），有一些可能仅仅是希望身边的老人过得更好，或者妇女没有受到虐待，村民不会感染艾滋——他们不会把关怀升华到人类的层面，也许是没精力，也许是没脑力，但他们会致力解决一个个现实的问题，一个人一个人的解决，这种关怀，恐怕不能称为广义，也没太多交集，但，不会成为民粹

北丐 22:10:44
我觉得这种人除了修女现在已经绝迹了

Baboon 22:11:26
有啊 那个一报 不就讲那帮去支教 结果失败的事么  很详细的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我想，这可能也是一种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的区别。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理解西方哲学史上的人很有困难。但对于孔孟之道，或许比较简单。关注自身的道德修养，并关怀身边的人。

北丐 22:13:21
也只有这个最实际，广义的那个关怀有鸟用

Baboon 22:14:38
广义的那个咋没用啊 精神纲领啊  普世价值啊  没那些什么家的写东西宣扬，第一层关怀的人也缺乏指引啊

北丐 22:15:12
一切都被政治家操弄。。。

Baboon 22:15:26
 到底谁悲观…… 

北丐 22:16:56
其实我一直想成政治家。。。

Baboon 22:17:13
……

Baboon 22:17:35
你丫要成了政治家  地球肯定是绕月球转了

      “严肃”的探讨至此结束，和校园夜聊一样，没有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