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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841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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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8-04-28 07:58

周厉王不仅仅只是一个“暴君”，而且是一个改革家。他所推行的“专利”政策，主要目的是为“中央”谋取利益，在后世则演变成为“盐铁”专营等特殊政策。周厉王的改革损害了诸侯集团和广大“国人”的利益，从而引起“国人”暴动，导致改革彻底走向失败。“中央”不敌“地方”，改革失败最终导致西周灭亡。中国历史进入了诸侯争霸的残酷竞争时代。

公元前841年发生的历史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说，具有什么样的启示呢？

让我们回到历史本身。

了解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公元前841年的“非凡”之外，在于它成了一个标志——中国历史上有确切纪年的开始。

这一年为什么会被载入历史？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据历史记载，西周到了周厉王统治时期出现了严重的社会危机。周厉王任用荣夷公等人实行“专利”政策，下令将山林川泽收归国有，不准一般平民采樵渔猎。他还取缔平民开垦的“私田”，并从平民原有份地上增加税收。这些政策，直接触犯了以平民为主体的“国人”利益，闹得“民不堪命”，怨声载道，出现了 “国人谤王”的现象。为了压制舆论，周厉王又派卫巫监谤，“以告，则杀之”。于是，“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史记·周本记》）。周厉王十分得意，自以为“吾能弥谤矣”。召公看到了政治危机，劝告厉王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必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国语·周语上》）周厉王不听，继续倒行逆施，终于引起“国人暴动”。被驱逐的周厉王奔彘（今山西霍县）后，“宗周”（周西都镐京）一片混乱，于是国人共推共伯和临时主政（此据《吕氏春秋》，另一说据《史记·、周本记》为周公和召公），史称“共和行政”。

周厉王作为一国的君主，仅仅因为一些“国人”的暴动就被推翻王位，被迫离开都城镐京。更奇怪的是，周厉王离开王位之后的西周“共和”时间竟有14年之久！

人们不禁要问，历史真的是这样的吗？

周厉王真的是一位暴君吗？

周厉王是西周第十位国王，姬姓，名胡，周夷王的儿子。从十分有限的历史记载来看，周厉王也许确实有其残暴的一面，但他与夏朝末世的夏桀、商朝末世的殷纣王，甚至与西周末世的周幽王相比，他并非只是一个暴君。

周厉王作为历史上的著名“暴君”之一，并没有与“炮洛”之刑或者妲已之类祸国殃民的“女色”有关——同是“暴君”，周厉王之“暴”完全源于他的“暴政”。

周厉王为什么要实行“暴政”？

周厉王的“暴政”都与“钱”有关，他的几项改革措施都是为了增加国家收入。他在位期间，除了加重对劳动人民剥削的同时，还剥夺了一些贵族的权力。他实行的“专利”政策，其实就是将社会财富和自然资源垄断起来。

作为西周的第十位国王，那时的西周一定存在着庞大的财政供给人群。一个王朝建立以后，财政支出就会与日俱增。王朝到了末世与王朝初建时相比，国家支出可能相差数倍以上。可以想象出，周厉王当政时，税收收入与军事征伐掳掠所得已经远远不能解决中央财政支出不足的矛盾。

那时的西周最缺少的是什么？显然是一天比一天不断增加的维持国家机器正常运转的钱。

怎样才能解决国家的财政亏空问题呢？

到了周厉王主政时期，西周王朝已经无路可走了。面对每况愈下的国家财政形势，改革是死，不改革是等死，但改革也许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如何解开这个死结？

越来越庞大的财政供给人群，不断增加的国防开支，迫切需要一张大网，将全国的利益网罗其中。周厉王任用荣夷公为卿士，所实行的“专利”政策，其实与后世的“盐铁”专营政策有异曲同工之处。盐铁专卖亦称“盐铁官营”，是政府为打击富商大贾，增加财政收入而对盐和铁实行的垄断经营政策。这一政策起始于春秋时期齐国管仲提出的“官山海”政策，即对盐和铁一起实行专卖。秦商鞅变法，控制山泽之利，也实行盐铁专卖。当时的山海之产主要是盐、铁，官府垄断经营，寓税于价，使人民避免不了征税，又感觉不到征税。汉初开放民营，使经营盐铁的商人富比王侯，汉武帝迫于财政压力将盐铁的经营收归官府，实行专卖。在产盐和产铁的地方，分设盐官和铁官进行管理。盐专卖采取在官府的监督下由盐民生产，官府定价收购，并由官府运输和销售。铁专卖采取官府统管铁矿采掘、钢铁冶炼、铁器铸造和销售等一切环节。东汉时取消盐铁专卖，实行征税制。三国、两晋注重专买，南北朝时征税制复起。隋至唐前期，取消盐的专税，和其他商品一样收市税。唐“安史之乱”后，财政十分困难，又开始实行对盐的专卖。此后历朝历代，都加强了盐专卖，对铁则实行征税制。盐铁专卖使国家获得了可观的收益，特别是盐，一直是历代封建政府牢牢掌握的最重要的专卖商品，其收入是历代政府的重要财源。

显然，周厉王所实施的“专利”政策，确实是周厉王统治集团发明的一项“专利”，而且成为后世所普遍采用的增加国家收入的通行做法。可见，周厉王的改革思想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错，只不过在推行的历史时期或者方式方法上存在着诸多问题，从而导致了改革的失败。

周厉王的“专利”改革为什么会失败？

首先，周厉王的改革损害了诸侯国的利益，受到了诸侯国的一致反对。武王克商以后，基本上控制了商朝原来的统治地区，又征服了四周的许多小国。但如何牢固控制东方的大片领土，成了武王面临的一个严重问题。于是，他采用“分封亲戚、以藩屏周”的政策，把他的同姓宗亲和功臣谋士分封各地，建立诸侯国。一个个诸侯国成为对一方土地进行统治的据点，它们对周王室也起到拱卫的作用。武王把商纣王之子武庚（禄父）封于商都，借以控制商人；封弟管叔、蔡叔、霍叔为侯，监督武庚；又将周公封于鲁、姜尚封于齐、召公封于燕。周武王死后，其子继位。

诸侯分治后，“中央”王朝的实力越来越弱，而地方诸侯的势力越来越强，中央与地方的矛盾日渐突出。在周厉王统治时期，西周的政治集团与利益集团的势力已经形成。周厉王的“专利”政策的实质就是增加中央财政收入，而增加部分的收入原本就是属于诸侯国从人民头上收取的收入，改革等于是要从诸侯的口袋里掏钱。

其次，周厉王的改革损害了广大“国人”的利益。“专利”政策就是要多收钱，多收的每一分钱都是要从人民头上搜刮的，人民自然会表示不满。历史表明，一个王朝到了末世，往往是人民负担最为沉重的时候。人民已经被诸侯国剥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想完成中央政府的“专利”收入，诸侯国就只有增加从人民头上的盘剥，挣扎在生死存亡之间的人民唯有造反一条路可走了。

一项改革既违反了地方政府（诸侯国）的利益，又违反了广大人民的利益，改革如何能够进行下去呢？

这是一场势在必行的改革，是一场不用“暴政”难见其效的改革。地方诸侯国显然是要反对这项“专利”政策的，但他们在王权面前是不敢随便乱说的，于是，就有了不堪重负的“国人”起来“谤王”的现象。周厉王为了推行改革，动用王权残酷镇压敢于说话的“国人”，终至“国人”敢怒而不敢言，连见面时也只能“道路以目”。

历史上的中国君主，为了稳定政权，采取以“消灭肉体的方式”消灭持不同政见者大有人在。在改革的血雨腥风中，为了让国人不去争论，残暴地杀几个人也并非周厉王一位君主之所为。周厉王平息国人争论的方式本身似无大错，西周王朝与诸侯国在利益之间的矛盾应该是导致周厉王改革失败的根本原因。

历史展示了它悲剧性的一面，周厉王成了一个中国上古时期的著名“暴君”之一。“国人”暴动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成功，各地诸侯国没有谁派出一兵一卒前来“勤王”，王位“虚位以待”竟然达14年之久，这在中国历史上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足以说明周厉王的改革到了如何丧失人心的程度。

那场悲剧根本不是“国人”暴动造成的，而是诸侯国对周厉王改革的消极反抗造成的。最终消灭西周的不是犬戎，而是诸侯国怀有私利对“国家”的不认同所造成的。

可以想象，如果周厉王的改革如能成功，国家可能会稳定地发展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国家通过合理的利益调节手段（如“专利”政策的实施）增加中央政府的收入，强化中央政府控制国家的能力，西周也许不会迅速灭亡，国家有可能不会陷入春秋战国时代的诸侯争霸局面，国家有可能不需要经历秦始皇式的大一统过程，全国百姓也许能避免付出几千万甚至上亿颗头颅的高昂代价。

由于改革失败，西周作为一个“国家”的合理性逐渐丧失，“国家”无法成为正常意义上的国家。那张聚合全国财力与物力的“网”越来越破，春秋战国时代不可避免地来临了。

从此，诸侯的势力日渐做大，中国大地上出现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奇特景观。

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我们相信，周厉王并不只是一个“暴君”，而且是一个改革家——他清醒地看到了西周王朝面临的困境，并试图让西周王朝彻底地走出困境。不管怎么说，他与后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戏弄“国家”的行为根本不是同一类型的“暴君”，他至少是一个一心为周室长治久安进行了深入思考的人。

周厉王错在哪里？

如果周厉王是个开国君主，他的“专利”或许能够取得成功。到了一个王朝行将就木的末世，再好的改革措施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历史是后人写的。我们已经是周厉王近3000年之后的“后人”，我们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视角去理解周厉王？那个时代的周厉王为什么会那么做？

也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周厉王——没有改革经验，改革中又缺乏配套措施跟进；由于急躁冒进，无人支持，结果满盘皆输，落下遗臭万年的下场。

本文无意于替周厉王“平反”。但中国历史是惊人相似的，从历史悲剧的缝隙间，我们完全能够嗅到特定历史时期的某种气息。

遥想当年，那时的西周王朝，政治集团和利益集团都不喜欢周厉王的所作所为。我们能够想象出一心为了复兴西周大业的周厉王，在公元前841年的某一天仓皇逃出镐京王宫时的情景。

我们也能想象出，“国人”暴动成功后弹冠相庆的情景。可是，令“国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后代会挣扎在几百年的战乱苦海中，他们的子子孙孙中不知将有多少人死于日后的诸侯争霸。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谁又能懂这其中的“大帐”与“小帐”呢？谁又能避免那场数百年中数千万人头落地的人间悲剧呢？

周厉王显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他的所作所为让他丢掉了一个王位，一个国家；中国历史有文献记载的纪年也从他丢掉王位与国家的那一刻开始，也预示着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变局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