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十六日,六十年校庆大会举行并结束。这段时间一直和文字打交道,疲惫之感纠缠的自己都说不清了,今天阳光灿烂,秋风激扬,忽然间,所有的沉重如同一个感叹号卸下了。
午饭后,睡意全无,不读书了,出去疯跑一圈。
秋天,玉米苦涩地站在孤独的田野上,没有了一抹翠绿,如同一个枯槁的老妇,再也没有诱人的姿色,而且囊中羞涩,不能挺胸昂头,曾经饱鼓鼓金黄黄的诱惑早已经晾晒在农家的平房顶上。我不知道,站立在自己成长舞台的玉米秸还能唱出什么歌谣?
白杨树在几场冷霜中,卷曲着的叶片,尽管没有全部落下,但银色全无了;枯涩的叶子悬挂在秋风中要昭示什么?到不如快快撤离那挺拔直立的枝干,留一种男人的坚强味道抒发大地的情怀吧。
翠柳还在河畔摇曳,绿意依旧,趁着这个最后的时间,垂钓一抹浅浅的年轮和婉约的倩影。
枣子、板栗、秋桃等等,都没有了踪影。早晨的集市,他们的身影就摆在大路旁或者冰凉的摊位上,一袋子一袋子秤钩吊挂着,委屈地如同受气的媳妇。有的枣子远离了土地,卖家别出心裁,竟然还用冬青叶子遮盖着枣子半红的脸面,“犹抱琵琶半遮面”在这里书写尴尬。
酸枣树也落叶了,只有酸枣在棘枝上了,在荒草间,红红的小果子,悬挂出十分的可爱。
坡上还有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出一种忽而匍匐忽而挺立姿势,告诉我风的力量,和芦苇的不屈。
草也一样,埋没到我的肩膀,黄熏熏的,如同大地一样的颜色,密密集集地占领一个个山头,让我感到一种来自土地深处彻骨的力量。
还有山菊花,黄黄的,小小的,一丛丛、一片片地开放,是秋天蝴蝶和蜜蜂最后眷恋的地方,那种细弱的金黄是秋草最后的点缀。
起伏的山岭,似乎被一片让人颓丧的灰色推搡着走进冬季,秋天的末尾有没有让我们最后留恋惊喜的一叹?
上帝总是不舍得将人的心彻底绝望。
蓦然间,眼睛一亮,橘黄得有些高贵的果子,零零星星地点缀着这秋天的末尾,摇曳出一点诗情画意,让疲惫的心不再那么纠结万分了——柿子,就是我一直寻觅那种黄玉一样艳丽而又不乏温软而又香甜的柿子,在高高的枝杈上写出了秋天最后的温暖。
那是陪伴在清冷的童年中的记忆,曾经,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将草篓子搁置一旁,爬上没有一点芒刺的柿子树,摘下几个青涩的柿子,藏在墙角隐秘的枯叶中,等待等待,等待柿子又软又黄的时候,犒劳似乎永远饥饿的胃。现在这个小小的山岗上,没有了柿叶红红的衬托,没有了人的渴盼,柿子们在高枝上竟有些寂寞孤单了。
走到柿子树下,树叶枯萎一地,脚步声中,是一种脆脆的苦涩的死亡信息,只有柿子在高高的树枝头羞涩伫望我的到来,如同一个渴望人关注的村姑。
是的,还是那么纯洁,还是那么鲜亮,只是没有人问津,摘一个品尝一番,软绵中依旧有一份鲜美甘甜。然而现在,在这个荆棘丛生的山坡,她哪怕是跌落在地上,也是沉静无语。
我来了,用相机拍下他们最后的容颜,成了我和这片柿树林往事。
继续前行,一个六十多岁的农妇,正在弯腰收割豆子,那些豆子鼓鼓的,如同肥硕的身躯一样,互相热切地招呼着,她告诉我这里的秘密。山野中倒常有人来,只是不像我这样单枪匹马,果园中的小屋里,时常上演流浪的爱情。
秋天的末尾,谁来读懂山野中隐秘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