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苏菲僧人

                                                                                  侯福斗

在非洲，青尼罗河和白尼罗河迥然不同的颜色意味着它们有不同的特征和起源。两条河的交汇处是一个伟大的人类定居点──喀土穆。喀土穆是苏丹首都。这是一个由将近六百个部落、一百多种语言组成的国家。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喀土穆至今仍是非洲大陆上最重要的一个十字路口。从公元前1500年开始，尼罗河见证了库什人、基督教徒和阿拉伯人先后统治过这片土地。不过在今天的喀土穆，伊斯兰教具有真正的统治力量。

不同于我国周六、日休息，在苏丹星期五就开始度周末。如果你有时间，下午我可以带你去一个神秘的地方，从喀土穆驾车来到恩布都曼哈米德尼尔墓地只需20分钟。但我们到这里绝不是祭奠某位英雄，而是参观在这里举行的盛大宗教祈祷仪式。

下午约5点半左右，在层层包围的人群中，会出现一群身着绿色僧袍的穆斯林，他们或高举旗帜，或手持乐器，或排列整齐，在古乐声中自东向西，进入一个高大的伊斯兰纪念堂，短暂的祷告完毕后，回到纪念堂前的大片空地上，此时便有维持秩序的老者用木棍敲打地面，让围观的人群按照划定的痕迹站立，身着绿色僧袍的人群被安排在一起。

随着音乐的起伏，身着绿色僧袍的穆斯林开始有节奏地跳起来，此时是一个偌大的圆圈，圆圈外层是聚集着的，伸着脖子观看的多达几百人的观众，里层是身着白袍，但似乎是疯狂粉丝，十分谙熟舞蹈和规矩的近百年轻人，这些人和着几十名绿色僧众一起动作着，起初节奏缓慢，但接着就疯狂起来。

这个时候，有多名绿色僧众进入圆圈中心地带，以自我为中心，开始旋转起来。此时的音乐更加猛烈，伊斯兰信仰者口中发出了吼声。

那声音像战鼓，像号角，一起坚定他们的信仰。一群人催促他们旋转。于是他们会进入一种迷狂的状态，并因此相信这样就能跨越天与地之间的界线。在被不少人形容为“出殡音乐”伴奏下，看了三十多分钟旋转舞竟也不觉得沉闷。跳旋转舞时舞僧口中念着经文，右手高举向天接受天命，左手举至眼睛的高度不动，身体逆时针方向由右转向左。舞僧时而将裙子由腰转上胸又转上头再脱下，又将裙子由头转回腰，时快时慢，却不曾停止旋转。三十多分钟的表演，我们也进入了半催眠状态。

这就是传说中的“旋转托钵僧”和苏菲旋转舞（Sufi Dance）。

这些旋转的僧人一转就至少三十分钟，每分钟一百个圈，一次表演需旋转三千圈。旋转舞是伊斯兰教中一支神秘教派─苏菲派（Sufi）的独有舞蹈。这种舞蹈的特色就是一个字“迷”，不少人说：“跳舞者的样子好入迷哦，好像神志不清。”少林有武僧，苏菲派就有舞僧，苏菲派在13世纪时就已有“人肉洗衣机”之秘术，可惜不传外人。他们深信在跳舞时不断旋转，透过音乐和坚毅的信念达至半催眠状态，就可超越尘世束缚，与真主安拉天人合一。据说最高纪录是不停自转四十五分钟。

针对这种神秘但畅快淋漓的特有宗教仪式，请教了许多苏丹当地人以及一些来此地参观的西方人，但他们的说法，居然各不相同。

有一位土耳其人说，这种苏菲舞蹈起源于土耳其。他甚至还给我拿出一本书，书上说，该舞始于14世纪时期神学诗人鲁米(Rumi)所产生的灵感。1231年，在塞尔主土耳其帝国苏丹阿拉丁凯库巴德一世的邀请下，伟大的波斯伊斯兰教苏菲派诗人加拉鲁丁鲁米定居土耳其康雅，并创办了马拉威教团，籍由sema仪式，开始推广苏菲旋转舞蹈。苏菲舞蹈原为一种宗教的礼仪，现在则完全演变成为一种艺术表演形式。看表演者不停地长时间旋转的表演会使人目瞪口呆。面前在土耳其，该舞的起源地-孔亚或在伊斯坦布尔都可以看到这种舞的表演。他还说，在土耳其，旋转僧人成为了一种旅游资源。在ney[类似萧]及鼓和低沉的悠扬吟诵声中,右手向上,左手向下,以快速连续旋转的动作,体会自身和大自然合而为一的境界,姑且不說那高高的帽子代表的是墓碑,或那白裙是不是代表裹尸衣,没想到男人穿一身短衫白长裙竟是那样好看。 鲁米认为，苏菲是一种主义，他强调以神秘的方式探索神与人的关系，通过反复念诵的仪式和苦苦修炼，以达到神人合一的境界。虽然苏菲教派并非伊斯兰教的主流，但在全盛时期，通过斑斓的文学作品，苏菲教士将伊斯兰信仰传播到了印度、中亚细亚、以及土耳其、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产生深远的影响，直至今日。  为此，鲁米死后被称为“我们的导师”。

        但苏丹这里的苏菲是否源自土耳其，苏丹人有多种说法，为避免尴尬或者为怕伤害这些苏丹朋友，我没有继续追问历史渊源，倒是集中在了苏菲本身的认知，综合大家的说法，总结了一下。

        苏菲（Sufi）这个字有很多意义，从纯粹到智慧。自十一世紀以來，有许多的学者经行探讨研究，提出许多的看法，大致上有几种：

        一、苏菲一词来自阿拉伯语 “safaa”为洁净之意，指心灵的洁净、外在的洁净与道德的洁净。

        二、认为苏菲的生活像苏富哈族（suffha）一样，据说在穆圣时代，有一群人脱离世俗过著苦行与禁欲的生活。他们每人只有一身褴褛的衣服，每日只吃一餐，住的地方像苏富哈人一般，而因此得名。

      三、认为苏菲源自阿拉伯语 “Saff”，意为行、列、排之意。他们渴望真主，却又惧怕真主。为了真主，在注意外在洁静的同时，还强调心灵的洁净，目的是在真主前能居于前列。

       四、还有认为是源自於希腊语“Sophos”（智慧之意）。

      五、认为苏菲一次来自阿拉伯语 “Suf”（羊毛），之所以称神秘主义信仰者为苏菲，因为他们都习惯穿著粗羊毛针织成的衣物。

      六、历史学者 Ansari（1089年）研究第一个实践苏菲精神之人，并命之为苏菲的是一名叫做Abu Hashim Al-sufi叙利亚人。

       不管起源为何，苏菲是一种神秘的、内在的、冥想的伊斯兰观点。经由与外在世界的分离而转变一个人自我意识形态。信仰者将获得真主的智慧，最终与真主实现至高的合而为一。在此方面苏菲精神结合了印度教对于解脱（moksha）或救赎的信仰，与万物合一的认知。这条趋向于统一是苏菲行者唯一的道路旅程，他必须分辨外在世界的光明与幻象与探索他自己的内在情感，使用更高的智力，他必须在想法与视野上彻底改变。当他达到这个状态，没有所谓的分割和统一间的差别-完全沉浸在真主与人类灵魂合二为一的极乐之中。

       以各种形式所呈现的苏菲主义，今天在阿拉伯国家、伊朗、土耳其、南亚次大陆甚至所有横跨整个穆斯林世界经由它的追随者来实践。一般来说学术界惯称苏菲是伊斯兰宗教里的一个神秘主义教派，但严格说来，苏菲不能算是伊斯兰的教派之一，因为它既不同于伊斯兰历史上因哈里发的继承权之争的逊尼派或什页派，也不同于因教法主张差异所出现的教法学派与因对基本信条认知不同而形成的教义学派。基本上它是随著帝国对外征战的胜利，社会出现阶级分化，底层虔诚信徒对于统治者严重不满而产生的一种思潮。因此不论苏菲不是否作为教内的一种社会思潮或是一种派别，它是当时各种社会矛盾日益激化的产物。进入十一世纪之后，伊斯兰著名的神学思想家艾布·哈米德··穆罕默德·安萨里（Abu Hamid bin Muhammad al-Ghazali，1158-1111年）以维护教内的团结出发，肯定神秘主义的同时，也力排苏菲思想中漠视教法教理的倾向。在他的努力下，实现了神秘主义与正统信仰间的结合，但苏菲派内部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主要表现为其神秘主义思想更具理论化，不仅影响了苏菲派后来的发展，对正统信仰也产生影响。因此以导师为中心的教团(silsila)营运而生。苏菲们大多是自由的思想家并且对于教法和非难、苛刻的守法主义是态度冷漠的。在伟大的诗人、哲学家与音乐家之间，他们经常处在社会的边缘成为流浪、神秘的苦修行僧（各种知名的dervishes、fakirs与qualandars）。
                        
        苏菲中有四大主要教团，如Chishtiya 、Suhrawardiya、Naqshabandi与Qadri，在今天为广大的苏菲世界所接受。

另外，笔者还得知，在我国新疆地区也有苏菲派别的存在。 自明末清初以来，中亚、西亚的苏菲主义教义不断传入我国西北地区后，逐渐形成门宦(在新疆称之为依禅)。各门宦都以一宗教领袖为中心，管理清真寺教务，形成了各自不同的存在模式，为中国伊斯兰教教派活动增添了新的内容。尽管中国穆斯林中存在着不同的教派和门宦，但是他们能够在平等、团结的环境中分别从事各自的宗教文化生活，在我国维吾尔族中的苏菲,跳一种萨满舞,用来治病、占卜之用,实际是古代通行的萨满教的再现。

在查阅我国新疆地区的一些伊斯兰文献时，我们会发现：一般认为，苏菲主义在喀什地区依然存在。苏菲主义是伊斯兰教的神秘主义形式，在伊斯兰世界特别是在中亚地区很普遍，喀喇汗王朝时期就传入喀什，一直到今天都有，苏菲主义之所以在喀什存在，其中的原因，一是历史继承，更重要的是，苏菲的修行方式对虔诚的穆斯林来说是感知真主的直接体验，在苏菲修行过程中，真主是倾诉的对象，感情的寄托，灵魂的最终归宿，特别是在赞念真主的过程中，苏菲期望进入和真主的直接沟通状态，把自己的喜悦、委屈、痛苦、不幸倾诉出来，这对于缓解精神压力非常重要，特别是对于老年人，时常面临死亡的恐惧，而女人们操劳极多，所受委屈与不幸也较男人多，因此参加苏菲活动，这种减轻痛苦、慰藉心灵的作用就更大。

伊斯兰教中的苏菲教派认为人今生全属虚幻，受苦受难，理所应当，只有来世才充满希望。另外新疆著名的文化遗产------新疆“十二木卡姆”所选唱词的一些作者，有的本身就是苏菲派的信徒，也有的深受苏菲派教义的影响，在他们的诗作中就更能见到为数不少的哀叹命运的段落。如：
    世上再难找到像我这样的流浪汉，
    再没人像我这样面容憔悴，孱弱可怜。
    我的身躯被愁闷大军践踏变成了尘土，
    淹没世界的洪灾又将其汇入泥流之间。

同时，现代心里学领域对于苏菲现象也有不同的解读，甚至引用过来发展了心理学的研究内容。九种性格分析是当下最流行的性格分析方式，普遍被认为它源自古阿拉伯的苏菲族，在2500年前族长为了管制其族人而发现的，数千年来一直以秘密的方式流传，今天演变成为一门学科. 九型人格把人分成九类，他们的思想和看问题的方式及行为都有差异，由此可以断定每个人的行事的，习惯和原则。

没有想到，从每周五恩布都曼的一个宗教祈祷仪式，居然看到了庞大复杂的苏菲派别甚至苏菲主义的研究，这是笔者所没有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