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痛悼念 深切怀念
——刘俊教授一路走好
2011年10月16日凌晨,刘俊教授因病辞世,永远离开了我们。虽然之前就知道他身体状况已然很差,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悲痛之情依然难以自持。
刘俊教授生前是中华医学会副会长,曾担任上海市卫生局局长十多年,还担任过原上海医科大学的副校长和上海华山医院的副院长。平时大家都还是称呼他“刘局”。他是一位坚决的执行者,干过临床医生,当过医院院长,做过医学院校长,又任过卫生局长,亲力推动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做过很多具有开创意义的改革尝试;他是一位深刻的思考者,几十年如一日,探索着中国的医改之路,退休后也仍然一直在工作,直到住院前还奔波在全国各地传播医改理念。
在我眼里,刘局不仅是一个老资格的领导,一个睿智严肃的学者,更是一个仁厚可爱的长者。我的这些体会,不仅是听很多人说的,更是在组织或参加刘局出席的七个研讨会时一点一滴感受到的。
最早听说刘局,是他和李玲老师一起为2006年10月23日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讲解国外医疗卫生体制和我国医疗卫生事业发展。这次学习是很多年来中央第一次如此集中高度重视医疗卫生问题,预示着中国新一医改将拉开序幕。在他们准备阶段,我就从李老师那里,知道中国卫生界有刘局这么一位“高人”。
第一次会议,也是第一次见到刘局,是2006年底2007年初举办的第四届“中国经济展望论坛”,其中第八场就是2007年1月4日他和李玲老师对话,谈中国医疗卫生发展前景。我负责统筹这个论坛,从跟他电话、邮件联系,就感觉到这是一位非常容易相处的长者。他坚决不要我们去机场接他,直接来的北大。在北大朗润园CCER门口,我第一次见到了刘局,穿一件米色的羽绒服,很俭朴,很矍铄。两小时的对话,我聆听了刘局对中国医疗卫生领域问题深入浅出、如剥竹笋的分析,也亲身感受了他谦虚、风趣幽默的风格。在我脑海中留下深深印象的是他幽默一把时得意的略带调皮的可爱笑容。当天刘局住在北大勺园,晚上我陪李玲老师和许定波老师一起去看望刘局,我们四个人在勺园一楼咖啡厅喝茶聊天。刘局谈了很多自己的经历,他提到自己是最早在医院尝试医生分配改革的。在八十年代当院长的时候,他就开始搞医生收入和业务挂钩,用业务分成激励医生。他说这大大调动了医生的积极性,但这也是把双刃剑,“魔鬼”一旦放出来,要捉进去就难了。从这时候开始,我明白了刘局的很多观点是真正的反思。作为从市场化医改时期就领导医改实践的圈内人,他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更为深刻,甚至是对自己的反思。对于购买服务还是提供服务的问题,他举了个例子。他说,这个问题去问问家长就晓得了,如果搞不清楚外面餐馆的情况,家长是愿意小孩买早餐吃,还是愿意自己给小孩做饭?
第二次会议是2007年5月29日国务院医改协调领导小组在钓鱼台举行的招标医改方案的评审会。刘局是点评人,李玲老师是北大课题组的汇报人,我和江宇、李明强三人作为李老师的助手,也混进去听会了。刘局点评了世界卫生组织设计的方案,还精心准备了PPT。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每次请他开会或讲座,他都要问的很清楚,什么内容,怎么安排,然后做很充分的准备,这次也不例外。
第三次会议是2008年1月18日到19日,李玲老师在北京大学组织的“中国医改研讨会”,这次会议开的很成功,参加者包括很多部委领导,京津沪渝等省市卫生厅局领导,苏州、宿迁等地方代表,还有多位医院院长,一天半的开放讨论,碰撞出很多火花。刘局不仅在会议上负责组织关于卫生行政管理体制的讨论,提出了大、中、小三个层次的“卫生大部制”设想,还为会议的组织提供了很多的帮助。我协助李老师统筹这次会议,会议准备期间,刘局和我通过两次电话,给我们很多建议,还亲自给一些领导和嘉宾打招呼,所以我后来的跟进工作就非常顺利。京津沪渝四位老局长齐现此次会议,就是刘局亲自促成的。会议第二天的早上,我去入住酒店,处理一些嘉宾离会的安排,刘局让我和他一起吃早饭,他说,小伙子,当会议秘书长很辛苦的哇,要多吃点的哦。刘局说话总是笑眯眯的,说完,还会呵呵的笑出声来。
第四次会议是2008年7月开始的“健康中国2020”战略规划研究的专家讨论会。韩启德院士是专家组的总负责,李玲老师是副组长,刘局是公共政策研究组的专家,负责牵头关于卫生管理体制改革的研究。我和徐进帮忙在执行办公室当差,组织和参与了一些讨论会。在第一次开题讨论会上,刘局并没说多少话,但是事后证明,他对这个研究的前景的判断很智慧。
第五次会议是2008年9月7日到10日在韩国首尔举办的国际药物经济学与结果研究协会第三届亚太年会。刘局在关于中国卫生改革的讨论专场上有一个主题发言,我和江宇各要报告一篇文章,也去了。这次是又一次领教了刘局对中国医改高屋建瓴、脉络清晰的把握。有一天午餐后在会场遇到刘局,于是我有机会在刘局房间和他喝茶聊了一下午。刘局给我分析了医改方案迟迟不能出台的困难——我能感觉出他对方案久不出台,会有变数的担忧,谈了他正在上海筹建的培训基地,要通过培训官员和院长来推动医改——如今上海的卫生发展研究院已经开始运行,可是刘局已经走了。他还问了我毕业后怎么打算,还说李玲老师做点事很不容易,一定要帮助她,令我至今感动。我提前一天回的北京,没有参加会议的闭幕。回来后第二天收到刘局的短信,说我的论文报告被评为最佳论文报告之一,他特意给我发个短信祝贺。
第六次会议是2010年9月5日卫生部医管司支持中国医科院卫生政策与管理研究中心在北京召开的“公立医院改革与管理论坛”第一期学术研讨会。刘局做了题为“医院院长职业化、专业化建设的思考和建议”的主题发言,这是他在上海牵头做的一个课题的主要成果。在之前的交流中,我感觉刘局对现在很多关于国际经验的研究主要是泛泛的文献综述,不是很喜欢。他们这个课题对医院管理国际经验的研究很扎实,抓住了医疗卫生制度决定医生职业形态这个关键点。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博士毕业后对一些参与中国医疗改革的前辈进行访谈,记录他们对中国医改历史和未来的观察和期待,也算是一项知识抢救工作。会议用餐的时候,我就跟刘局提出了这个设想,但他说,现在还不到时候,还得继续观察和思考。我知道这是他谦虚,心想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磨吧,谁知世事难料,这辈子尽已没有机会采访他老人家了。真后悔当时没有坚持,没有坚决的去执行这个设想。
第七次会议,也是最后一次见刘局,是2010年11月5日晚上刘局在北大的讲座。李玲老师请刘局给她组织的健康中国讨论班的同学谈谈医改,刘局自己定的题目,叫“与北大师生讨论:聚焦中国医改——关于医改的目标、价值观与战略选择”。我当时是助教,负责具体安排。下午是江宇去接的刘局,李老师下午有本科生的课程,所以是我和江宇两人陪刘局在北大勺园餐厅吃的晚饭。在从CCER步行去勺园的路上,还给刘局在湖光塔影下拍了几张照,很后悔当时没有和他合个影。见刘局这么多次,竟也没有一张和他的合影。他不肯多吃,因为要做讲座,倒是叫我和江宇要多吃,也总在看表,怕耽误讲座时间。他是个非常守时的人。这次讲座非常生动,让在场的所有同学和老师印象深刻。他说奥运会是发令枪一响,运动员朝一个方向快快跑,残奥会是发令枪一响,运动员朝一个方向慢慢跑,中国医改就像特奥会,发令枪一响,四下散开。他还把医疗卫生体制比作一条小船,把管理监督比作舵手,把保障体系和服务体系比作两个水手,说如果舵手出错了,这个小船就会迷失方向,如果两个水手的划桨不协调,那么这个小船就在汪洋大海里打转。讲座结束后我陪刘局在李老师办公室坐了一会。因为刘局下午才到北京,第二天还有会议,担心他太累,所以没聊几句,李老师就让我送刘局回宾馆了。这次也是李老师在刘局住院前最后一次见他。没能请刘局吃顿饭,没能和刘局多聊一会,让她非常懊悔。我有幸在出租车上和他聊了一会,到宾馆后,又在他房间坐了一会,那天刘局和我聊的主要是公立医院改革,我对这个问题有很多困惑,想请教他,在他看来,对公立医院改革,改革的决心和改革方法上都存在很大问题。很遗憾,刘局没过多久就没有精力再谈这个话题,我们没有机会再聆听他的分析。
斯人已逝,音容宛在。七次会议的交流,虽然短暂,但足以给我留下一辈子的怀念。刘局走了,可我眼前依然浮现着老人家得意时略带调皮的可爱笑容,耳旁依然回响着老人家总以“我以为”开头的上海普通话。正如李玲老师所说,纪念刘局最好的方式就是努力完成医改大业。作为后学,唯有向他学习,更用心的观察中国医疗、研究中国医改,以此作为为对他的纪念。
为了纪念刘局,开通了一个博客和一个微博,希望搜集一些刘局生前的文字资料,用以纪念和学习,也希望搜集一些朋友们对刘局的悼念,伴老人家一路走好!
刘俊教授千古!
刘俊教授安息!
后学晚辈陈秋霖敬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