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文：西賓解《論語》(14)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1）之德風，人小（2）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論語·顏淵》

一、注釋

（1）君子：這裏批統治者。

（2）小人：這裏指百姓。

二、譯文

季康子問孔子如何治理政事時說：“如果殺掉無道的人來成全有道的人，怎麼樣？”孔子說：“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著殺戮的手段呢？您只要想行善，老百姓也會跟著行善。統治者的品德好比風，老百姓的品德好比草，風吹到草上，草就必定跟著倒。”

三、西賓妄語

先說說魯國的季氏。

季氏就是季孫氏，季孫氏的創始人是季友。季友和魯莊公、慶父（“慶父不死，魯難未已”的那個慶父）、叔牙是兄弟。季友、慶父、叔牙三人中，公子友是老四，所以稱“季”；慶父最大，稱“孟”，（有意思的是，這慶父竟然有一個被後世奉為“亞聖”的後代——孟軻）；老三公子牙稱“叔”；因為都是魯桓公的兒子，所以稱 “三桓”。他們的子孫被分別稱為季孫氏、孟孫（也作“仲孫”）氏和叔孫氏。

“三桓”的勢力非常強大，常淩駕于國君之上，到了，“魯如小侯，卑於三桓之家”的地步之中以老四這一家族勢力最大。

孔子在世時經歷了從季友的第四代世孫季武子到第八代世孫季康子公五代人70餘年的歷史。從這個資料可以看出，這勢力大並非總是有益的，至少，這季氏家族的孫子都不大長命，不到110年（季武子即父位之後23年孔子出生，季康子在孔子逝世後11年後去世）的時間裏季氏家族死掉了5代人，這八代人中都是父死子繼，無兄終弟及之事，所以，平均壽命不到21歲。比起他們來，孔門中比較短命的顏回還算是命長的了，他活了40歲。

孔子對於“三桓”的越禮行為十分不滿，除了在給學生上課時常對學生表示對這三家特別是對季氏的不滿之外，還以實際行動來削弱“三桓”的勢力。魯定公9年被任命為中都宰，此時孔子已 51歲了。孔子治理中都一年，卓有政績，被升為小司空，不久又升為大司寇，攝相事，魯國大治。魯定公12年，孔子為削弱三桓採取了墮三都的措施（即拆毀三桓所建城堡），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後終不果而被迫離開魯國。

墮三都之事正值季友第七代世孫季桓子當政時期。

季康子是季氏家族的第八代，名肥，繼父位7年後迎孔子回魯。

所以，季康子並不是孔子的學生。由於孔子地位比他低，所以，在回答他的問話時不用“曰”而用“對曰”以示尊敬。就憑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孔子和他的門人是值得尊敬的人，雖然他們對季氏頗為不滿，但還是壞規矩。這種做法就如同我們常常聽說而又無法做到的那一句話：值不值得尊敬是你的問題，尊不尊敬是我的問題。

季康子問孔子：“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意思是說，把壞人殺光，使人們向善，怎麼樣？孔子回答說：“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鳳，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這裏是君子指的是統治者，小人指的是老百姓。

品德好但沒什麼能力的人可以把這家治理得太平，那麼宣揚“穩定壓倒一切”說明什麼呢？第一，這社會不那麼穩定；第二，我們正在努力使社會穩定；第三，治國者非善類。

社會治安出了問題應該怎麼辦呢？嚴打，把壞人全部殺光，怎麼樣？兩千多年前的孔子就已經很明確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但是，不到二十年前，中國的嚴打鬥爭卻使得大多數中國人拍手稱快，這只能說明兩點：

一、以殺止不道，是季氏一門的作法；二、君子（在上位者）的思想和行為引導並促成了小人的思想和行為，風行草偃是也。

當然，在現世，君子們對現實中人的生命還是比較珍視的，但對虛擬世界中人們的思想還是相當地輕視，那情形較之先前嚴打時還要惡劣得多，我們的言論可以很隨意地被刪和封，而無須經歷審判，也從不給刪除者辯護的權利。

品德好又有才能的人治國會如何呢？

“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論語·子路》

“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三十年為一世。

孔子將天下的希望寄託於“仁人”“王者”，若無，則退而求其次，希望有“善人”來治國。但是，能有持續百年的善人麼？所以，他的理想終究是成了空，只好四處奔波。

現在，孔子這理想已近於實現，原因不是出現了聖人，而是如布希總統所說：

“人類千百年的歷史，最珍貴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師們的經典著作，不是政客們天花亂墜的演講，而是實現了對統治者的馴服，實現了把他們關在籠子裏的夢想。因為只有馴服了他們，把他們關起來，才不會害人。我現在就是站在籠子裏向你們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