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行 之七
告別莫尼黑
2006年9月13日 星期三
歷史的會面 來荷蘭17年了,在歐洲我只有一個老友,而在所有老友中能一直保持聯絡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蘇賢,他是我童年的同學、鄰居和玩伴,青年和中年時期的朋友和知己。這應該說,是我前半生一份從未間斷的緣份,無論如何,我希望留住和繼續這緣份。然而,現實生活中,時時日日,想發生的和不想發生的凡事和煩事,往往接踵而來,讓人接應不暇,有空時,想回味一下同老友的會晤,甚至連時間都快記不清了,利用現在剛剛打開了的記憶,順便錄下我們在歐洲的幾次暫短的會面。
1994年,我在阿姆斯特丹開公司,蘇賢帶父親、伯父和堂哥來遊覽阿姆斯特丹,我們在阿市海城大酒樓一起吃粵式午茶,那是自80年代初,蘇賢離開北京去德國留學之後,我們第一次在歐洲會面。
1997年聖誕節期間,我和Sandy從荷蘭安多芬開車,單程計,5百公里,去漢堡探望蘇賢。第一次見到他的兩個在德國生的女兒。
1999年,蘇賢公務近荷蘭,他向荷蘭方向再開車幾十公里,我從安多芬向德國方向開50公里,我們相約在荷蘭芬魯Venlo附近的荷德邊界的高速公路的路邊餐廳會面,共進了一次短短的午餐。
2002年,我們移居現在的城市Kerkrade,蘇賢也剛巧在德國Aachen附近工作了個把月,他住的地方離我們才幾公里,這次不能不説又是緣份了。於是,他下班來過幾次。還曾帶了一位臺灣朋友來玩,我們夜裏11點関了店,一起去荷蘭Valkenburg的Casino餐廳夜宵,白天又去了芬魯的溫泉泡澡,那時期,我們有機會多見了幾面。
2006年,剛過了新年,蘇賢去漢堡續職,回程時,擕妻子楊依和繞道荷蘭,特意一起來探望我們,楊依和也同是我的童年到中年的同學、鄰居和朋友,她是我們離開中國后第一次見面,那次他們只住了一晚,聊了一夜,楊依和看着蘇賢和我,不斷地說:“你們兩個(見面)真不容易!”
2006年9月9日至13日,也就是這一次來慕尼黑,一連5天在蘇賢和楊依和的家裏連吃帶住帶玩,實在難得難忘。
蘇賢三件寳:妻子 詩集 和郵票 難得一連5日走進蘇賢的生活,點點滴滴,對我都是既熟悉又新鮮,熟悉的是一對夫妻的老友,新鮮的是他倆的生活十分豐富,當然“八八人家家事”,往往也是一個很有趣的話題。蘇賢性情積極,興趣廣泛,既好動腦,又好動手,因此,在他家裏時時信手可以有新鮮玩意兒看,有新鮮故事聼,數不勝數,非常有趣,我這裡只能高度精選三項,以了筆癮。
妻子 很遺憾這5天楊依和因公務剛巧在中國,我們沒能在她家裏見到其人,但從蘇賢幾日來的言談話語裏,妻子“楊依和”無時不刻地挂在嘴邊,頻率之高,令我們感到女主人就在我們身邊,因此,她被我選為三寳之首。
10號那天,我開車去天鵝堡的路上,楊依和從中國打電話到蘇賢的手機,他就坐在我邊上,他讓Sandy同楊依和寒暄幾句后,再接囘手機繼續和妻子説話,說了半天才發現手機拿倒了,笑坏了後座的兩位女士。蘇賢日理萬機,什麽大場面都會從容淡定,這次也難怪,一個月沒見妻子,錯亂手足,就是總統也會偶爾失態,在所難免,只是讓那晚輩的“小鬼”見笑了,他像老革命似的,縂叫惟其“小鬼”。
楊依和在德國化工企業的實驗室裏工作,還兼顧中國市場業務,工作負荷大,必須早睡早起,對她較差人意的身體狀況,蘇賢嘮叨和操心的最多;蘇賢隨手拿給我看,客廳沙發邊幾本外文書,這是楊依和愛看的童話故事,說她有時看得自己笑出聲來,真是童話童人童心;楊依和會點兒樂器,記得她會拉拉小提琴,在這裡我們被告知,她的鋼琴上禁止放東西,列為一級保護;女主人非常喜歡收集各地各式的藝術彩碟,屋内幾面墻上,分別挂了幾組彩碟,挂不下的在儲藏室裏還放了幾箱,蘇賢專門作了介紹,這些碟子出自名廠製作,雕塑立體逼真,色彩自然,燒製考究,稱爲上品,我特意將出展在幾幅墻上的幾組楊依和的摯愛彩碟,分別拍了照,回來后在電腦上仔細再看,果然極具欣賞價值。
父親詩集 蘇賢出身江浙書香世家,父母飽讀詩書。他母親杜阿姨,是著名的中文教師,文革后,我同幾位對中文感興趣的年輕朋友,一起定時去蘇家,聼杜阿姨講現代文和古文,時過境遷,現在看到擺在蘇賢客廳裏杜阿姨的遺像,實在感到慚愧,一晃二十多年了,也不知混了些什麽,那“四書五經”,一字不剩地全都還給了杜老師,現如今,僅僅清晰地記得她講解中文時,一頓一句,從容不迫的神情,就像是在上昨天的晚課。
蘇賢的父親蘇叔叔,是歷史學家兼行政領導,當我向惟其介紹到,在北京的蘇家史書滿屋時,蘇賢立即接過去說:“北京那些書無所謂,我這兒有他一本年輕時的詩集,足矣。”隨即,蘇賢拿出一本紙舊舊、頁黃黃的綫裝小冊子,説道,這是他父親年輕時寫的詩集,而且這本集子經歷了文革時期,被造反派抄家時抄走了,文革后,大命不死,又被還了回來,書的背後還蓋了一個紅紅的圓章“人民教育出版社革命造反隊”,革命的烙印,革命的留念;我接過這輕輕的小本子,卻感到歷史實在有些沉重,隨意翻開幾頁,清晰整齊的小楷字,有些詩寫還挺長,我不經意隨口從某一首詩的中間讀起來,坐在對面的蘇賢也應聲背吟起來,我們兩個異口同聲,居然讀的一字不差,蘇賢無疑是蘇叔叔的親生兒子,不必查DNA了。
中國郵票 蘇賢從小就愛好多,玩的東西也多,一時一樣,興趣廣泛。記得1997年我們去漢堡訪他時,也聊過在歐洲中國郵票的話題。
那時期,我收集硬幣,已有幾枚難得難見的了,一次回國期間安多芬住家失竊,全部收藏被賊掠走,只剩下有關世界、荷蘭、中國的錢幣書籍,我心灰意冷,再沒有死灰復燃的念頭了;在荷蘭逛錢幣店時往往有賣郵票的,店家見我們是中國人,就向我們推薦中國郵票,Sandy在國内時有幾本中國郵票,發現在荷蘭的郵票店裏有些中國的老郵票,在中國時也不太多見過,於是,她也開始收集點中國郵票,沒事兒時,拿出來擺弄擺弄;然而,那時的我們無論是收集硬幣,還是中國郵票,無論是經濟能力,還是專業知識,僅僅皮毛而已,談不上真正的“收集”,更談不上“收藏”。
那時,蘇賢也說在德國,在歐洲,收集中國郵票有玩頭兒,這裡有些中國的老票、難得票,而歐洲人尚不太認識中國票,如果他搞一定能玩出點名堂來。時至今日,Sandy原封原地,塵蓋郵簿,土頭土腦,再看他的中國票,那可非同一般了。他滿架的整齊劃一的郵票簿,陣容強盛,有空就鑽各地的集郵集會,投入了大量的心思和心血,現在是德國集郵協會會員,還常常在德國集郵會刊上發表有關中國郵票的文章,他順手拿給我看,翻開一本,果然有署名Su Xian的大作,不知他給德國人“吹”了些什麽,不過全是德文,已把我鎮住了。
臨行前,他又特意拿出一本裝訂考究、德國版的中國郵票集,裏面收存了從文革前的中國郵票,全齊了,了不起。他還給我介紹了其中幾張特別的郵票,特別的典故。他說,這本集子尚是個不可公開的秘密,它是一份即將送給北京一位老友的兒子的結婚禮物,哇,若不是我認識那位老友,外人會認爲蘇賢送這麽份厚禮,不是瘋了,就是非奸既盜。
不過,用郵票送溫情,也是蘇賢的一大創意。他倆的床頭邊上挂着兩幅鏡框,每幅各瓖了一張郵票,一張上蓋的郵戳日期,居然是楊依和的出生年月日,另一張則是他自己的年月日,郵海茫茫,他那找來這麽個哄人玩的東西呢,真有心思,令諸位看官,羡慕!羡慕!他說,不光是給老婆的,給他父親也送過了一張蓋有老爸出生年月日的紀念郵票。
算是我選對了他的三件寳:老婆、老爸和老票。
道聲謝謝 5天豐富的故事樂子,5天豐盛的早餐晚餐,全部是蘇賢一人一手操辦。蘇賢真可謂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文又得,武又得,是不可多得的雙料人才。在外面,一直是德國的“金牌Sales”,現在還坐上“行政CEO”;在家裏,做菜他也是一把好手。
記得,2006年他和楊依和來荷蘭我家時,Sandy做了一個南瓜湯,等上桌喝湯時,他們都讚湯裏的南瓜不是塊,而是南瓜蓉,口感挺特別,好吃,而蘇賢指出這是Sandy先煮了一下南瓜塊,然後再撈出來放在粉碎機略略打碎,再囘放進湯裏,而成南瓜蓉湯,或者,可以稱之爲南瓜羹;原來,在Sandy做湯時,他全程看到眼裏了,方知其所以然,可見,他也同是“廚道中人”。
這次來蘇賢家當“坐客”,有幸親口嘗了嘗他的手藝。朝朝早餐不同,晚晚正餐花樣。特別要提的是,他的雞肉炒得,舌感嫩滑,口感彈牙,入口沒有通常雞胸肉有些乾澀的感覺,我們當席提出,揭祕!揭祕!他笑笑解釋道,關鍵在雞肉切成片后,放入水和生粉裏,要用手慢慢地均勻地揉搓每塊雞肉,時間不限,長些時間當然會更好,目的是要將水和生粉漿充分融進雞肉裏,等雞肉炒熟后,那肉質就會明顯鬆軟了,果然,言之有道,食之有味,平常的食料,非常的料理。回荷蘭后,我們無論自己吃,還是店裏的雞肉餐,處理雞肉完全採用此法炮製,果然效果不錯,學為所用,立竿見影,也不枉“蘇師傅”的無私真傳。道聲,謝謝了!
說聲再見 常言道,沒有不散的宴席,再豐盛再難得,也有吃完的時候,這一刻終于來到了。今早,我們三路人馬,不得不分三個方向,東、北、西南,分道揚鑣。蘇賢要去奧地利的薩爾斯堡參展,惟其去慕尼黑機場飛囘香港,我們送了惟其后,從機場直接囘荷蘭。後來看了看車上的里程表,從出門到囘家,全程一共走了3千5百公里。
滿滿7天的奧地利和德國的會親、探友和遊歷,到此全程結束。
說聲,有時有緣,再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