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保罗:“五四”的遗憾和“赛先生”的误区
(博主说明:自4月22日开播客以来,十多天工夫浏览人数已经超过20万,其中关于马英九的上篇文章就超过10万。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谢谢大家的支持。从网友的反应看,情绪化还是很严重。跟大多数的学术圈的人们相似,我主张理性对面问题。其实,情绪是我们的一种真实反映,理性的能力也非常有限,我们每个人无法完全掌握真理,因此,对人我们需要多一点仁慈之心,各发己见,百家争鸣,不要进行人身攻击。今天是五四青年节,我想专门谈谈科学和理性给国人带来的消极面的影响,跟感兴趣者分享。当然,这并不是完全否定科学的作用。)
对于中国近代历史来说,“五四”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但“五四精神”到底是什么呢?
有人说,五四运动的核心是爱国主义,精神旗帜也就应当是爱国主义。若然,则五四运动跟在它之前的禁烟运动、义和团运动、及在其之后的抗日救亡运动就没有多少区分了,甚至和古代历史上抗击外族的斗争也没有多大区别。毫无疑问,爱国是五四运动的重要内容,但爱国主义不是五四精神的核心,更不可能成为五四运动的精神旗帜。
有人说,爱国主义是五四精神的泉源,“德先生”(Democaracy 民主)与“赛先生”(Science 科学)是五四精神的核心,勇于探索、敢于创新、解放思想、实行变革是民主与科学提出和实现的途径,理性精神、个性解放、反帝反封建是民主与科学的内容。而所有这些,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振兴中华民族。
其中的“德先生”一直是中国人追求的目标,也是今天西方世界与中国发生冲突的领域之所在。这个问题本文暂且不谈。
关于“赛先生”(科学)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今天我想主要谈谈“五四”的遗憾和“赛先生”给国人带来的误区。
第一,“赛先生”过分抬高了人的理性,以至于人们以为“人定胜天”。
凭着火热的激情,为了扫除封建旧礼教、旧文化,唤起国民的科学精神,“五四”的先锋们为之呐喊呼号、宣传批判不遗余力,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摧枯拉朽,一往无前。到20世纪6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时期,几百万革命小将重新拿起批判的武器,向“四旧”全面开火,挖地三尺,玉石俱焚,其摧毁的力量不知要比五四运动厉害多少倍。然而随着“四旧”的“毁灭”,科学精神也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专制和迷信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峰,民众的灵魂遭到史无前例的荼毒。
第二,人类的理性是有局限的。
有人说追求真理之人判断自己正误的最高标准是科学性。一是要符合事实,二是要符合逻辑。充其量再加上对社会负责的价值标准,即对社会有益。我们可以来反思,其一,什么是“符合事实”呢?事实中有自然和超自然之分、有物质和灵性之分、有理性和信仰之分,作为一门学科体系的学术的能力是有限的,无法完整客观地掌握其研究对象的“事实”。其二,什么是“符合逻辑”呢?归纳与演绎是形式逻辑的主要方法,但这两种方法都有局限性,因为归纳不可能掌握全部的事例,由此法得出的结论永远会遇到例外的挑战,因此需要不断的修改。而演绎则总是以某个预设作为前提来展开推理的,而这个预设的前提又是以归纳法从另一个逻辑推理程序中得出的,其自身就带有不可靠性。其三,什么是“对社会有益处”呢?这涉及到价值判断和伦理问题,不同时代、不同地区和不同文化中,对什么是“有益”的理解和标准并不相同,就是同在当代的汉语语境中,不同人对这个问题也有不同的观点。因此,所得出的结论只能是相对的,因为其判断标准是相对化的。这三个方面的局限表明,人类的真实生存状况就是处于“有限”之中,比较可能的态度,估计是抱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是在“知其不可而为之”地慢慢向真理靠近。若不意识到这一点,想来“天均败之”。
第三,人常被自己的出发点所束缚而不自知。
为了理解人类理性的局限性,我们可以努力挖掘出,什么是指导人类科学研究的本质性“先存结构”或“理解前结构”中的“先见”(Vorurteil, prejudice)。自从海德格尔 (Martin Heidegger,1889-1976)提出这个问题经过噶德默尔 (Hans-Georg Gadamer,1900-2002) 的发展以来,“先见”被认为是理解的先在条件,如果没有“先见”,理解就根本没有可能产生。所谓“先见”,“就是一种判断,它是在一切对于事情具有决定性作用的要素被最后考察之前给予的”。
1976年改革开放以来,经历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之前的左倾思想,中国当代学术思想中最值得注意的思潮是1980年代中后期的新启蒙运动,它秉承五四的科学精神、强调理性,上承1970年代末期的思想解放运动,下启1990年代的启蒙运动的分化以至于关注现代性问题。所谓”现代性”就是理性化过程,即脱离中世纪的神权世界,由人自己主宰自我的命运,人的理性代替超越性的意志,成为最终的行动合理性的过程。可是,八十年代仍未未能超越“五四”的思维方式和传统,仍然过分地高举理性的大旗。虽然1990年代经历了启蒙的瓦解,但直到今天中国仍然不是后启蒙时代,而只能算是启蒙时代的后期,也就是说,现在的中国学术界已经注意到了启蒙运动和理性主义的不足之处,但是它们仍然占据话语霸权地位,而且获得了官方的政治权力。因为启蒙运动是从个体反思的主体性出发来看待“先见”,因此就对之进行贬低和轻视。这种方法论给人以错觉,误使人以为历史是隶属于个人的。值得关注的是,自1980年代以来中国兴起的启蒙运动,通过对西学的引介和对理性的推崇,开阔了一代人的视野、塑造了一代人的思维方式,这里的重要之处就是对“宗教”和“信仰”的重新关注和肯定。
总之,“赛先生”误导人们以为他能为大家带来真理。凡事、凡人若被戴上“不科学”的帽子,就彻底玩完了,一定会受到社会主流的批评。从哲学上说,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反思科学的负作用,其实“赛先生”的最大误区之一是以为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学”的方法来研究和解决,对形而上和精神领域的东西,采取了过分简单粗暴的“物理学”的处理方法。因此,今天我们全人类遇到了环境、能源等方面前所未有的挑战。
“赛先生”得出的所有结论,不一定都符合真理,这是其一。即使符合了真理,“赛先生”也没有能力说服和强迫大家都去遵守,这是其二。因此,除了“赛先生”,我们还需要精神的力量,这样才能确保“赛先生”发现的好东西会被用在正确的地方,否则,先进和现代只会成为贪婪者和权势者欺压弱小之人的武器。
我们需要抬头仰望星空,思索超越“形而下之器”,追寻“形而上之道”。不但想到有限的人生,而且想到永恒的天堂。这样,才有可能理解和面对人生。因此,“宗教信仰”被“赛先生”胡乱批判了这么多年之后,“赛先生”自己也快要走投无路了。
其实,在五四运动的时候,跟“德先生”和“赛先生”一起来到中国的还有很多其他人物,如“任小姐”(Ms. Responsibility,责任)、“和女士”(Ms. Reconciliation,和好)、“睡美人”(Miss Beauty,美)、 “摩小姐”(Miss Morality, 道德)和“劳先生”(Mr. Law, 法律)。但是,由于“传统”(中国的儒家和西方的基督教)被过分地批判,以至于这几位“小姐、女士”和“先生”都没有能够在国人心中产生重大的影响,真正在神州大地上耀武扬威近百年的就是一枝独秀的“赛先生”。这是“五四”的令人遗憾之处。
“赛先生”的思维方式,既造就了很多丰功伟绩,也酿成了很多耸人听闻的灾难。相信科学是有能的,但它绝不是万能的,意识到这一点,非常重要。
保羅兄信仰基督教,今天怎么有空寫博呢,沒有去做禮拜?
诚哉斯言!“赛先生”今日似乎已有成为横扫一切的金科玉律之势,凡事皆用“科学”来套。“科学”已成为食洋不化者的教条,机械论者的利器,如此2下去, 殆矣!
中国应该再来一次五四运动,运动的核心应该是建立民主的文化民主的制度和民主的社会。
对于中国,靠一场运动就想完成民主革命和科学革命,显然是不可能的。中国必须经历数次五四式的运动,才能建立起民主与科学的社会。
希望民主早日降幅中华大地!
唯理主义者很可能是恶人,因为他们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人类如果对自然没有任何敬畏之心,其命运只能是最终走向灭亡!
现在回过头来认真讨论五四精神是好事,希望博主能够多做这样的理性探讨,支持一下。(关于马英九先生的观点我是对你持批评态度的)
多谢指教.笔者将继续努力. 保罗回复
科学发展观最牛啦,呵呵,绝对不容挑战!希望引起大家的思考。
“五四”、“赛先生”本身是无罪的,只是我们后来的国人内心深处的“染缸”、“酱缸”的腥臭味把它们熏臭、篡味了,同时还打着“五四”的旗号,披着“赛先生”的外衣,貌似继承,实则篡改了“五四”、“赛先生”的本来内涵。还是多审视一下我们看待这二者之前的“先见”吧。
中国自1840年以来,最具伟大意义的是戊戍变法,辛亥革命以及抗日战争,而五四远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