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之

刘培植《我与东北军》

 

串场1：

70年前，也就是1936年的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震惊中外。张学良与杨虎城一起，以“兵谏”的方式扣押了蒋介石。当时，张学良所率领的东北军，是中国的一支重要的军队，他们从支持蒋介石的“剿共”政策，到愿意和红军联合抗日，这当中有哪些转变的过程，有哪些不为人所知的细节，刘培植先生，今天会告诉我们。

刘培植先生呢，今年已经89岁，七十年前，他就以红军代表的身份，负责争取东北军的工作，西安事变的时候，他就是当时的“东北军工作委员会”的组织部长，他负责的是东北军里边的，共产党地下组织的联络和发展工作。他一生当中有一段难忘的日子，就是在东北军当中度过的。后来呢，刘先生就写了书，也写了文章，回顾了当年他和东北军的交往的经历，他把那段经历，称作是一段“不解之缘”。

 

字幕：                我与东北军

    讲述人：刘培植  原农业部副部长

时间：2006年4月

地点：北京

 

解说：1917年，刘培植出生在陕北宜君县的农村。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在极度贫苦的生活中度过。

 

过年灶火爷都请不起，三块钱，准备过年，叫地主到镇上，没收了，回来灶火爷都没有，请那个灶君爷。那1932年，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一年就一块钱的猪肉，九斤，有时候是十一斤，这一块钱的肉，从年三十吃到过二月二，那东西你想，也没冰的，都发毛了。所以我那是旧社会黑暗，家庭逼迫的，如果家庭富的话，那也不会参加革命。我估计。

 

解说：那时，刘志丹所率领的陕北红军，在当地有很大的影响。刘培植知道有这样一支队伍，也萌生了参加红军的想法。

 

1932年我就找红军，到哪找，都是游击队。过往一下子，贴个标语，就走了，又找不着了，

记者：贴什么标语呢？

刘：那就打倒土豪劣绅，反十年内战，反对蒋介石，要求抗日，就是有一年，过我们那个镇，到那杀了一个杨七老，一个有钱的，等我赶到镇上，早都没影了，就到那个富县，从那找的红军。

 

解说：1933年，刘培植加入红军，那一年他只有16岁。他说，自己的人生从此走上了一条新的路途。因为还在高小读书，他被派回到当地做地下工作。

 

因为红军要扩大，苏区要扩大，叫我回来呢，你得先做地下工作，组织游击队，正好我还拣了支枪，我每个礼拜上西山，几十里路打柴，拣了一支步枪，把它用柴火包起来，扎起来。这校长要没收，给我六块现大洋，我念了二年高小，花了六块钱，他知道我家里穷，要收我这个枪，我不交，当然我不能说我要组织游击队，我把六块钱摔到地下。

 

解说：1935年，刘培植从高小毕业，他来到了陕北苏区，被分配到经济委员会工作，由于苏区人口迅速增加，政权机构不断扩大，当时的苏区省委决定，让刘培植深入国民党统治的地区，为红军筹粮。

 

这红军在陕北吃什么，没有粮食啊，靠我们去抢啊。粮食部三个科。我兼个调查统计科，运输科，运输科全副武装，再加上保卫队，运输工具什么呢，牛，驴，骡子，马，骆驼。这几种动物，有的慢，有的快，没有办法打，调查好粮源，打一仗，把粮食装起来，赶快走。再一个把粮食装好，保护粮食最后打一仗，有一次打到山沟里头，上不来，没办法，大家把我吊上来的。五架飞机，牛、驴和我一塌糊涂。

 

解说：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突破围剿，到达陕北吴起镇。刘培植受当时上级的托付，在吴起镇为长征队伍送去了支援物资。

 

红军打了仗以后，就不知道中央红军究竟在哪里，（上级）朱理治也很着急，说中央红军在哪里不知道，那时候没有电报，这时候我是正管粮食。听说在西面有红军。我就带着粮票、草票，奉着他的命令，叫我找红军送粮票送草票。

记者：那是什么票？

刘：就是油印的，

油印的。

普通纸，陕甘边政府。粮票，草票，红军供粮站，到处都有。红军到哪呢，吃粮食，老百姓拿这个粮票、草票，到红军供粮站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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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红军到陕北，我管粮食，知道有七千人。几十万人，中央红军到陕北就剩七千人。陕北红军加起来是两千多人，不到三千。

那你到了吴起，看到的中央红军是什么样子的？

那当然整齐啊，五星帽子，黑衣服，灰衣服，黑衣服。

 

解说：刘培植回忆说，长征队伍的到来，为当时的陕甘宁边区增加了力量。早在会师之前，陕甘宁边区就一直处于国民党军队的重重包围之中。

 

东北军，在这个陕北苏区的南部，后部，还有杨虎城的，重点是中央军，胡宗南第一军，那一师就20个团，这督战啊，就把东北军放在最前线，让东北军和红军厮杀。

 

解说：东北军，这支由张学良率领的军队，在九一八事变之后，30万军人及家属流亡关外。1935年5、6月间，蒋介石在西安设置了“西北剿匪总司令部”，将东北军设置在与红军对峙的第一线。在刘培植看来，蒋介石此举的目的，是在消灭的红军同时，逐步地削弱东北军的力量。

 

（东北军）都不满蒋介石，因为他不抗日，离了家乡，这些人到关里打内战，中国人自相残杀，而且尤其是损失了几个师啊，牺牲的牺牲，受了多大的困难啊，所以争取东北的工作，是我们党当时的中心任务，因为它面对着我们，它20万人啊。

 

解说：刘培植记得，当时红军在崂山、直罗镇、黑水寺等地接连取得了胜利，给东北军以沉重的打击。

 

红军消灭了（东北军）三个师，直接消灭三个师，蒋介石一气之下呢，无能，再给取消三个师。他东北军是轻视，看不起我们的，一打，消灭三个师，哦，红军有力量，你给他谈判他接受，不然他不接受你的。

 

解说：在刘培植看来，军事上的失利，让东北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1935年12月，中共中央在瓦窑堡召开会议，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刘培植说，此后，红军加强了对东北军联合抗日的宣传。

 

所以这个时候呢，就开始了，就广泛地宣传啊，互派代表，请你派代表，好家伙山头啊，到这中间地带，你们到，我们到，谈判，有时候这样一谈，谈好几回，就班排连的下级干部，有时候你正在谈呢，打你，互相喊话，印出小册子，还我河山，打回老家，就小册子，到处贴标语。俘虏，所以我们争取东北军从俘虏开始，训练俘虏，毛主席，博古，周恩来，都要去讲话，都是朋友，放下，放下枪是朋友，拿起枪是敌人，放下武器就是朋友，都给他们做工作，在那发展党员。

 

解说：这是刘培植对于东北军最初的记忆，那时他还没有想到，此后不久，他会成为红军代表，与东北军有了更深的交往。

 

第二段：红军代表

 

串场2：

 

16岁的刘培植，是在陕甘边区加入了红军队伍。在他的记忆里，那时候的陕甘边区常常被国民党军队包围着。在打败了国民党军队几次围剿之后，刘培植慢慢的感觉到，红军对待第一线的敌人东北军，态度有了变化。瓦窑堡会议之后，争取东北军的工作，成为当时中共中央的一个中心任务。在刘培植看来，当时红军的工作卓有成效，1936年4月，周恩来与张学良就在延安举行了一次会谈。

 

4月9号，周恩来和张学良会面，开头工作是李克农打先锋，他是功劳很大啊，他派的人要不给中央送情报啊，总理就被消灭在江西了。所以这个以后，这始终还是敌人啊，你怎么做，你上头会见，下头不了解啊，还是敌对状态啊，还要做大量工作。这时就谈到我呢。周总理指示，周恩来，在红二十九军就指名，派我做红军代表。

 

解说：1936年春天，刘培植到瓦窑堡向中央汇报工作，在军委办公室，他受到了周恩来的接见。

 

总理把现有军用地图，在办公室挂起来，他说谁说的“退却逃跑”，这中央马上要离开瓦窑堡，这瓦窑堡，中央马上要走，要让给东北军的，他说中央逃跑，不是，说你告诉大家，团结一致，共同对敌，我估计啊，他是4月9号，周恩来和张学良会谈的时候，大概允许过，说必要时，我们中央的瓦窑堡都可以让给你们的，那得给蒋介石留面子啊。所以为了蒋介石没借口啊，东北军好交代啊，给东北一个台阶下，交朋友啊，所以后来让了，让了，当时就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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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指示呢，在地图上啊，画了20个办事处，就是设办事处，周围凡是驻军的，东北军的地方，设办事处。那不就招待所，有招待所来可以欢迎官兵来住，欢迎他们来做工作。第三条呢，20万东北军一定要争取过来，现在争取东北，是我们全党的中心任务。

 

解说：刘培植回忆说，当时中共中央成立了"东北军工作委员会"。在周恩来、叶剑英、彭德怀等人的领导之下，刘培植以红军代表的身份做争取东北军的工作。

在与东北军107师建立了联系之后，周恩来又给了刘培植一个任务，那就是去东北军的105师，面见其师长刘多荃。

 

给我化装。哎哟，那个做的衣服，最好的料子，看见，又厚又新鲜，老派克钢笔，武装带，什么这一身上。到了洛川，咱们也不知道，也没去那个地方，好，见了国民党，稍息，立正，咱也不会呀。把那信一交，一看啊，一看我，因为没稍息、立正，不像，他把信就撕开，好，共fei代表，当时就把我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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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到飞机场，就看守我，那飞机不是放在那，常送些罐头，哎，我第一次吃小白，白面馒头，没见过的，什么罐头，还有菜，好，对我还算不错的，排长对我很同情，我就给他们宣传共产主义，宣传统一战线，宣传这一套，就给他讲起来了，非常友好了。以后呢，他要保护我跑，我说不行，来的光明，去的正大，死了光荣，我死了以后，你们给红军送个信就行。非常客气，都掉泪呀。

 

解说：在被关押了20多天之后，刘培植终于见到了东北军105师的师长刘多荃。

 

刘多荃呢，就带一个护兵，他很谨慎，怕暴露。一见我，刘老弟，对不起你，受屈了，我代表俺们王军长，俺们啊，他不是东北讲话嘛，俺们王（以哲）军长来看你。然后就谈。完了以后我们提三条意见，我说我们三条，一条呢，停止向红军进攻，万一要命令进攻，枪口朝天放，不准打，第二条呢，就是今后，凡是遇着有命令要进攻，要打的时候，预先通信，互通信息，免得误会，就等于要交朋友的嘛，这个第三呢，就是现在我们苏区，国民党封锁，物资很困难，但是金银财宝我们还有一些，我们准备从西安买些东西，要67军和105师，保证这批物资能够买到，能够送到苏区。这不三条意见。

这三条意见是谁？

我提出来的，也是我临走的时候，总理讲的详细形势。

 

解说：105师和107师与红军建立了秘密联系，刘培植记得，他们帮助红军从西安运送了大批军用物资，首先表示了他们的友好态度。

 

中央红军派张元寿带着金银财宝，还有大烟土，要是没大烟土也不行啊，到西安就买那物资，东北军派了40辆汽车，铁皮车，交通二团的车，送到苏区。所以咱们是花钱买，他保护送。

买什么东西呢

军用物资，布匹，鞋，袜，军队换装啊，红军衣服都没有，过冬都过不去，那大裤衩，草鞋，所以呢，一部分他们还贴了些钱。

 

解说：1936年夏，刘培植在周恩来的指示下，再次去往洛川。这一次，105师告诉了刘培植一条重要的军事机密。

 

你赶快回去告诉周副主席一个重要消息，现在蒋介石已到了西安，坐镇，全国共fei聚集西北，正是一网打尽的机会，现在东北军马上要离开陕北，我们要离开陕北。这个情况很紧急。我赶快就回来。

 

解说：周恩来指示刘培植去红一方面军找到彭德怀，继续与东北军取得联系。几经辗转，刘培植在豫旺县的一间窑洞里，找到了彭德怀。

 

见了彭德怀，彭总非常高兴啊，小刘，你来了，听说来人，好，把地，他那，炕上那个门板啊，铺的门板，铁丝，警卫员，一起给我搭床，拿他的门板给我支个床，他睡土炕，我说不行，不行，后来给他弄个席子，就他那房间就那么住。住下，我把我的任务，我说总理来，让我在你领导下继续做东北军的工作，我说来呢，你看怎么做。（彭德怀）给我看一封电报，拿半截蜡头，看文件。我一看文件呢，就是马鸿逵向蒋介石磕头，说我就一个三十五军，就一个团，被共fei包围，就请求委员长救，蒋介石把命令就交给东北军，彭德怀说你回去，请几个（东北军）军长来，一块商谈仗怎么打。

 

解说：刘培植说，东北军与红军相互配合，打了一场假仗，可是没想到仗刚刚打完，真正的敌人却来到了面前。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在胡宗南等人的率领下，兵分五路，向红军总部逼近。

 

彭总急了。小刘，你赶快游说敌人，饭也没吃啊，红军衣服，红军大衣，都是红军衣服，游说敌人，只要能延长两小时，我就撤走了。

我出了门，就碰着它那个尖兵部队，我说赶快停止前进，我穿红军衣服，我说红军漫山遍野都是大埋伏，他不是吃过这亏嘛，你是红军，把我抓起来，我说你抓起来是，我说我要没这服装，我到不了红军，我是东北军情报员，我是105师，情报队的，我就高兴。一两小时，我一耽误，我高兴，我说这会儿彭德怀就撤走了，是不是，你跟我蘑菇就蘑菇吧，你信不信，无所谓。

 

解说：为红军成功解围之后，刘培植听从彭德怀的安排，向西安进发寻找组织。但是在途中，却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西安事变”。

 

第三段：西安事变

 

串场3：刘培植告别了彭德怀，前往西安，他要去和当地的党委取得联络。他路过平凉的时候呢，就住在了东北军的105师。1936年12月9日，105师的师长刘多荃，告诉了他一个重要的消息。

 

刘多荃告诉我，刘老弟，张学良急电，把他调西安，就是抓蒋介石啊，他（当时）也不知道，他去的头一天去的，第二天，第三事变了，事变嘛，我们就知道了。

 

解说：刘培植到达西安的时候，已经是事变的第三天。他没有找到当地的党委负责人，无奈之下，来到了东北军105师师长刘多荃在西安的公馆。

 

吃完饭，刘多荃回来了，就告诉我，周副主席在西安，哎哟，我高兴极了，我说好，当时连夜他就陪我到张学良公馆，见了周副主席。总理（周恩来）说，不详细讲，我都知道了，他说留在西安，参加东工委，你把地址留下来，有人找你。我就把住在远东大旅社的地址，就告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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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啊等，都等到晚上，九点了，还不来，到十点了，宪兵查店，门口吵吵吵，我说一定我的朋友来了。一看见，罗瑞卿，罗瑞卿呢，穿着灰大衣，穿着一个灰大衣，弄顶帽子，高个儿，到我住的房子，告诉我，周总理指示你，留在东工委当组织部长，管组织工作。现在是，东北军是朋友了，我们要帮助朋友，这是一个留下来。第二点呢，就是明天呢，有人找你，革命公园，到时候呢，有人把帽子拿下来，手绢放到帽子里头，你知道是自己人，你回应呢，你就把你的帽子拿下来，手绢也放到你的帽子里，这你就认识了。

 

解说：刘培植就此加入了"东工委"，任职组织部长。他回忆说，当时借着西安事变的契机，东北军中的共产党地下组织得到了极大发展。争取东北军的工作也由秘密转为半公开。

 

就按照东北军张学良曾经对周恩来提出，要红军派干部，周恩来说，红军没有干部好派，你自己培养。所以这时呢，我们根据总理这个指示，张学良认可，他呢就是成立学兵队，在编了四个连，而且把监狱那些同志，给放出来了，我亲自去的，把那些同志，把监狱的同志，二方面军被俘的，四方面军被俘的一些同志，放出来，因为这些人起了很大作用啊。

 

解说：不久之后，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然而随着张学良被扣押，红军与东北军联合抗日的形势遇到了挫折。1937年2月2日，东北军发生内讧。

 

和平解决，这就出了个问题，就是“二二事件”，张学良被扣啊，这少壮军人就是，就主张打，我们当时主张和平解决，刘多荃，王以哲，这是我们第一个见面的关系好的，都主张和平解决。少壮军人，少数几个人，就坚决要营救张学良回来，反对和平解决，说共产党出卖东北军，造这个谣，还有zhangguotao在这里面起了坏作用，所以这些人就挑拨之下，就把（67军军长）王以哲杀害，要杀害三个人，有刘多荃，王以哲，何柱国，何柱国临时躲到这个杨虎城公馆去了，躲了，不躲也杀了，刘多荃在渭南，当时没怎样，以后又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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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当时啊，西北很混乱，东北内部分裂了。原来（蒋介石）准备是甲案、乙案，甲案呢，就是东北军留在西北，红军、东北军、西北军，这还在一起啊，“二二事变”以后呢，东北内部分裂了，这种状态，蒋介石，国民党，就利用这个机会，强迫乙案，就东北军东调，全部离开西北，就把西北军、东北军、红军三位一体，西北大联合破坏了，那么红军也不好办，就回原地，那么东北军全部调走。

 

解说："二二事件"使东北军被迫东调。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当时东工委的工作带了难题。何去何从，刘培植得到了新的指示。

 

第四段：尾声

 

串场4：

刘培植回忆说，“西安事变”呢，使红军、东北军和西北军，曾经出现过短暂的联合抗日，但是呢，随着张学良跟着蒋介石到了南京，接着又被蒋介石扣押，东北军发生了内讧，形势再度恶化。

接着，东北军又被迫东调。刘培植所在的东工委，随东北军一起离开了陕北，按照当时中共中央的指示，他们呢，就化整为零，转入地下，继续做东北军的工作。

 

解说：1937年3月，刘培植等人随东北军东调，他所在的军队，不久被整编进了51军。刘培植的党内身份是师特委的副书记，但是在军队里他的公开身份，只是一个传令兵。刘培植说，这是他在东北军中的护身符。

 

那都比较自由啊，你要当个官，你当个连长，当个营长，你往哪去，你干嘛去，寸步不能离，我就可以到武汉，可以到别的军，别的师，咱们的文件，夹到他的文件里头，坐火车不花钱，有时候炮台烟卷，把党的文件放到炮台烟底下，上面都是烟，坐火车。所以说掩护啊，传令兵职业很好。我以后就是这么一个职业。

 

解说：在51军中，东工委秘密发展了几百名中共党员。1937年冬，刘培植所在的部队开赴徐州前线。

 

我去参加一个，它那个680团，这个团呢，是（51军军长）于学忠的弟弟当团长，战争是很激烈，两天两夜。开头啊，他就顶不住了，敌人火力也猛啊，攻不进去。晚上照明弹啊，底下，通红一片，和白天一样，他就挺严谨，给师里打电话，没有援兵，没有力量的， 51军牺牲七千人，哪有力量派，没有力量派，他就离开了。离开，我挺身而出，因为营连长，好几个是共产党员，集中了十二挺机关枪，重机关枪，打一个炮楼烧一个，  打一个，烧一个，打一个，烧一个，敌人炮火猛烈的时候，我们只用少数几个人，引诱他，他以为是重点是我们，其实我们就几个人，一两个人啊，到他炮火猛烈，过去一阵，我们就挖战壕，从壕沟里头，利用这机会，一直顶。

 

解说：刘培植回忆说，这场战斗最后赢得了胜利，甚至得到了当时正面战场的最高指挥官李宗仁的赞扬。1938年3月，刘培植随51军开赴山东，参加台儿庄大战和徐州突围。

 

徐州会战，哎呀，那是各个部队啊，五六十万人，再加学生，老百姓，女学生把头剃光了，头剃光，剪了大辫子，只要带出去，就跟他结婚，一片昏暗，蒋介石不就黄河决口，淹了几十个县的老百姓，河南，安徽，我骑着马，马会凫水，凫水也淹死了。遍地是水，老百姓啊，把桌子翻过来，全蹲在桌子上。有的在树上，那死的人也不少。所以没淹日本人，淹老百姓啊。

 

解说：1938年秋，51军开赴大别山，担任保卫大武汉的外围战斗任务。

 

敌人是飞机，骑兵，侦查，后来是炮兵，都打平了。然后又是坦克，上的步兵，步兵。打得很残酷啊，那营长张玉璞，党的军事委员，敌人密集上来，我负伤了，我负伤了，没伤骨头，这大腿现在一个大疤，我把党的文件啊，没别的办法，那也没塑料袋，敌人密集队形，我说咱撤退，（他说）你平常怎么教育我的，（他）子弹打光了，最后一个手榴弹啊，敌人几百人密集队形穿皮靴，手榴弹甩出去，敌人炸得粉碎，他看得清清楚楚，敌人上来，把他就用刺刀捅死，当时我看见了，捅死他，没死的都捅，我一看这个时候，我起来就跑。这是武汉呢，10月25号失守的，10月25号失守的。（我）在鸡公山，那一天我跑得鞋也没有了，我绑带绑到脚上，绑到脚上，一个鞋没有了，一个是绑到脚上。撤到大别山休整。

 

解说：刘培植回忆说，在国民政府正面战场的几次大的会战中，很多秘密的中共党员也牺牲在战场上。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1939年，刘培植有了新的任务，就此离开了东北军。在他的记忆里，那时的东北军，已经在对日作战中损失了大量的兵力。

 

和八路军打仗几乎一样，都冲锋在前，退却在后，英勇啊，牺牲。你看， 51军死了七千人，这个军死了七千人。台儿庄加淮河战役，这两个战役算大的，一个军牺牲七千人，那时蒋介石也限制人，发展也很难啊，打散了，没了，基本没有了，我离开以后那还有，有五十七军，五十一军，四十九军，还有骑兵军，还有一些，以后就都没了，等日本投降都没有了。

 

解说：几十年后，刘培植著书回忆了当年他在东北军中的生活，这本书，为后来的人们全面了解东北军，了解红军与东北军的关系，以及西安事变的发生，提供了一份重要的历史资料。刘培植说，这段与东北军的不解之缘，他一生难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