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云居山,处在一片遗世的静谧中。明月湖犹如一只清亮的眸子,含情脉脉地仰望着湛蓝长天。草已枯黄无语,野花却不甘寂寞,星星点点、高高低低地开了遍野——真如禅寺最美的地方并不在此,而在寺庙侧门旁的那颗银杏树。
这棵银杏树已历经千年,与梵宇的朱栏琉瓦相衬,宛若得道仙人。说多少多少人合抱已没多大意义,你只要往它前面一站,就知道它有多么沧桑的气质。大爱无言,大美也应无言。
“哇——”大家忽然惊呼。
一阵风过,眼前下起了金黄的叶雨。银杏的叶子像小小的蝴蝶,翅膀边染着一抹褐色,在风中,在柔和的阳光中慢悠悠慢悠悠地旋转,飘扬,最后静静地落在了青石板的地上,有的还翻了一个小小的跟斗。
如果仅是这叶的纷纷飘零,至多也是场视觉盛宴。但果的坠落,却增添了它的灵气。那一粒粒的小白果,夹杂在叶子中,毫无顾忌地洒在我们的头上身上,然后轻轻快快地弹落。
我弯腰拾起一枚白果,先前经常听说有白果月饼,却是刚刚才得知白果是银杏的果实。它有莲子一样的光泽和色彩,形状像未开口的开心果。这么个小小的东西躺在掌心里,隐约从掌间传来的一种不可名状的凉意。我打算带几颗回去做纪念,因为看到它犹如看到一串金灿灿的梵音。
正当我把握着白果的手伸向旅行包,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从哪里捡来的东西,最好放回到哪里。”
这声音温柔中透出几分刚毅,由不得我不细细打量它的主人。这是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女居士,身形消瘦,脸上无悲无喜,镇定自若。她一手拿着白铁簸箕,一手拿着扫把,轻柔又利索地清扫着地上的银杏叶。过一会儿,她又拿出一把长嘴钳,将那白果一枚枚拾起,放进一个竹筲箕。
听她那么一说,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很不好意思,仿佛偷拿了别人的物件。我赶紧把是手中的白果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的筲箕。
“阿弥陀佛。”居士淡淡地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减慢。
我在心里合掌。
从哪里来捡来的东西,放回到哪里。这东西岂止是那小小的白果?
多年以后,无论我们有多少的豪情壮志,或者渴望,也许全都灰飞烟灭,随着岁月的流逝,走远,飘散。年轻时的梦,从哪里捡起,仍旧放回哪里。一切的一切,全都要留下。唯一能带走的是自己的难忘的回忆,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开怀的,伤感的,有关于你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