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的专机降落在日本东京羽田机场，开始了为期五天的“融春之旅”。 一些人对这次访问抱有很高的期待，不但因为这是中国最高领导人相隔十年后的对日访问，也由于已有“破冰之旅”、“融冰之旅”和“迎春之旅”在前，人们自然期待这次最高级别的访问能够推动双边关系实现一个新的突破。在这次访问中，预计许多有不少难题将在双边会谈中成为焦点，如东海油气田的开发商、西藏问题、台湾选举后的日本对台政策、输日水饺被人投毒问题、朝核问题以及日本入常等。但许多人仍然估计，双方有可能发表自1972年《日中联合声明》以来两国间的第四个政治文件，进一步落实“战略互惠关系”。

但笔者以为，不管最终是否发表第四个政治文件，我们不必对这次访问的实质成果期待过高。这个共同政治文件即使发表，也只是说明双方政府对稳定和发展中日关系的愿望，但不大可能解决一些重大的实质问题。中日关系中最麻烦之处在于两国人民之间仍然存在着严重的不信任情绪：历史上日本侵华在中国人民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而改革以后中国的迅速发展则让近代一贯领先的日本人不太习惯一山二虎的状态，颇有瑜亮情结。加上钓鱼岛主权争端、东海划界争端、靖国神社等问题时常发酵，中日之间可能在较长时期内都很难建立起朋友般的关系。

虽然看到，福田政府在对华关系方面比较友好，当前中国也需要通过发展与日关系打破西方在西藏、奥运问题上对中国的杯葛。但这都只是短期的利好因素，特别是考虑到目前福田首相在国内的政治基础并不稳当，其任期内中日关系取得的成果能否持续多久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事实上，双方官方的互动还受制国内民众的情绪。就在胡访问前，一项民调显示半数日本人主张对华采取更加强硬的态度，而中方也有相当民众一直对日本抱有不友好的情绪。这种情绪制约了双方在短期内做出促进关系的重大举动。

因此，对于胡锦涛这次访日我们应该有一种务实的期待。中日关系之间的冰块不是短期内能够完全融化的，春天的到来也不说明一切都繁花似锦。笔者以为，胡的这次访问的目标更多在于“务虚”而非“务实”，即不要期待双方可能达到非常重大的具体成果，而是寄希望于通过一次访问，多少有助于化解双方心里的疙瘩，增进互信关系。事实上，访问前中日双方高层均通过各种渠道施放出本次访问的首要目标是增进互信这一信息，表明了两国官方对于胡这次访问有着非常理性、务实的认识。

当然，要从根本上促进两国人民的互信，并非通过一次或多次官方访问就能实现。解铃仍需系铃人，两国人民的心结仍需两国人民自己来解开，而其中的关键在于两国人民能够以一种理性、宽容、尊重看待对方的历史与现实，最终实现双方的和谐共存。在当前国际社会条件下，国家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你死我活的那种霍布斯状态，中日两国作为近邻，在经济上紧密联系，互通有无，理性地看，两国要和平共处、共同发展是完全可能的。实现这一目标的障碍不在物质条件，而在于双方的心结，只有中国民众从历史心结中走出来，日本民众从现实心结中走出来，和平共存共同发展才能成为现实。

当然，摆脱任何一个心结不是单方面就能做到的事情。比如说，要中国民众走出历史心结，也少不了日本方面对于历史的诚恳反省；而要日本民众摆脱现实心结，也少不了中国方面对于世界与地区发展展现出更多负责任的态度。这就需要双方的民众都能以最大的友善、诚恳和信任来与对方开展交往，培养彼此间的亲近感。有一些矛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互不信任把这些矛盾推向对抗的边缘。只要相互信任、相互谅解，没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一些有远见的政治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上个世纪八十年中日青年大规模互访、2008年被确定为“中日青少年友好交流年”均显示了双方政治领导确着眼长远、着眼民间推动双方建立互信关系的远见。但笔者以为，针对中日这样积怨深厚的关系来说，还应该采取更加广泛、更加深入的民间交流措施，推动各自的国民更深入地了解、尊重双方的历史与文化，并加以持续的推动。只有两国民众最终建立起了巩固的信任关系，解决双边关系中的各种矛盾才会水到渠成。

（2008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