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古遠於宗教” 

漁隱布衣(http://phaell.blogcn.com/diary,15695211.shtml)

讀梁漱溟先生的讀書筆記，每能獲益。梁先生讀《春秋·左傳》拈出一些古語，證明中國遠古時代是沒有宗教的。這些古語是：

    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

   【漁隱讀】人民是神的主人。君王也要先完成對人民的義務再祭祀神。
   【漁隱按】此語出季梁，見《左傳·季梁諫追楚師·桓公六年》。季梁（生卒年不詳，文獻中最後一次記載他的活動是在桓公八年（西元前７０４年），是春秋初期漢陽諸姬之首隨國（今隨州市西北）著名的哲學家。兩千年前的哲學大師的非神，“民本”的思想，在今天看來猶難能可貴。

    國將興聽于民，國將亡聽於神。

   【漁隱讀】國家的振興取決於老百姓，國家的敗亡是愚昧於神的結果。
   【漁隱按】此語出自虢國的大臣史囂，見《左傳·莊公三十二年》。重人事輕神事，乃是社稷盛衰興亡之關鍵。史囂這句話之後，還有一句“神，聰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著重說這樣的道理：國家興亡決定於民而非什麼“神”，因為“神”也站在民的一邊。

    鬼神非人實親。惟德是依。故周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憑依，將在德矣。

　 【漁隱讀】“......鬼神不是親近個人，只是依據德行。所以《周書》上說，‘上天沒有親近的人，只輔助有德行的人。’......這樣看來，沒有德行，百姓就不和睦，神也就不來享用祭物了。神所依據的，就只在於德行了。”
　 【漁隱按】此語出自《左傳·僖公五年》，載於《古文觀止》的非常著名的故事《宮之奇諫假道》。宮之奇（生卒年不詳）是虞國（今山西省平陸縣北）著名的政治家。從宮先生力勸虞君拒絕晉獻公引誘，主張虞虢聯盟來看，他明於料事，且有遠見。顯然宮之奇不信神，但企圖用神來打動國君；貪財好利的虞君，接受了晉獻公“屈產之乘”和“垂棘之壁”，借道而使之滅掉了虢國，唇亡齒寒的虞也自然成了凱旋回師的晉軍的囊中之物。虞國君好貨而不“在德”，故神也拋棄了他。

    天生烝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立矣，孤必與焉。

　 【漁隱讀】上天生育了百姓，為他們設置了君主，就是用來給他們利益的。老百姓得到利益，我就必然也在 其中了嘢。
　 【漁隱按】邾文公（生年不詳，死於西元前614年），名籧篨，大約同孟子同時，是春秋時期邾國的國君。邾國作為諸侯小國，夾在齊、楚、宋、魯等大國之間，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生存環境非常危險。邾文公與宋等國結盟，共同對抗大國的侵犯。魯僖公二十三年，邾國出師伐魯，戰於升陘。魯國卑視邾國，不設武備而戰，結果大敗。邾國士兵獲得魯僖公的頭盔，懸於城門之上，大滅了魯國的威風。邾文公說：“命在牧民，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吉孰大焉。”（活著就是為了撫養百姓。而死是遲早的事，存在偶然的因素。百姓如果有利，沒有比這（指遷都）再吉利的了）。邾文公不信天命，體恤百姓，是邾國較有作為的國君之一，他的德政得到百姓的擁戴，在位時間長達52年之久。

    師曠：天之愛民甚矣，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以縱其淫而棄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漁隱讀】上天愛護百姓無微不至，難道會讓一個人在老百姓頭上任意妄為，以放縱他的邪惡而失去天地的

本性？一定不會這樣的。
　 【漁隱按】語出《左傳·襄公十四年》。師曠，字子野，晉國著名盲人音樂家，主樂大師（當時地位最高的音樂家名字前常冠以“師”字）。大約生活時期在晉悼公、晉平公執政時期（西元前５７２－５３２年）。當時著名的大音樂家，以“師曠之聰”聞名於後世。他還是位傑出政治活動家和博古通今的學者，時人稱其“多聞”。晉悼公說：“衛人出其君，不亦甚乎？”（衛國人趕走他們的國君，不也太過分了嗎？）師曠回答說：“或者其君實甚。良君將賞善而刑淫，養民如子，蓋之如天，容之如地。（也許是他們國君實在太過分了。好的國君將會獎賞善良而懲罰邪惡，撫養百姓好像兒女，覆蓋他們好像上天一樣，容納他們好像大地一樣）。師曠雖然在孟子之前，但他的思想裏也有“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民本意識。

    鄭子產為政，不毀鄉校。

　 【漁隱讀】鄭國的子產當政時期，是不毀棄鄉校的。
　 【漁隱按】孔子驚聞子產逝世，曾哭著說：“古之遺愛也。” 子產，姓公孫，名僑，字子產，春秋時期鄭國（今河南新鄭）著名的政治家和思想家。西元前５５４年子產任鄭國卿後，實行一系列政治改革，承認私田的合法性，向土地私有者徵收軍賦；鑄刑書於鼎，為我國最早的成文法律。他主張保留“鄉校”、聽取“國人”意見，善於因才任使，採用“寬孟相濟”的治國方略，將鄭國治理得秩序井然。
　　“子產不毀鄉校”，是古今稱頌的了不起的事件。鄉校，一般指古代地方學校，春秋時期周代特指六鄉州黨的學校。鄭國人到鄉校休閒聚會，議論執政者施政措施的好壞，很想古希臘的意識大廳，不過後者是元老們議事的地方。鄭國大夫然明對子產說：“把鄉校毀了，怎麼樣？”子產說：“為什麼毀掉？人們早晚幹完活兒回來到這裏聚一下，議論一下施政措施的好壞。他們喜歡的，我們就推行；他們討厭的，我們就改正。這是我們的老師。為什麼要毀掉它呢？我聽說盡力做好事以減少怨恨，沒聽說過依權仗勢來防止怨恨。難道很快制止這些議論不容易嗎？然而那樣做就像堵塞河流一樣：河水大決口造成的損害，傷害的人必然很多，我是挽救不了的；不如開個小口導流，不如我們聽取這些議論後把它當作治病的良藥。”然明說：“我從現在起才知道您確實可以成大事。小人確實沒有才能。如果真的這樣做，恐怕鄭國真的就有了依靠，豈止是有利於我們這些臣子！” 孔子聽到了這番話後說：“照這些話看來，有人說子產不仁，我不相信。”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漁隱讀】上天所見來自我們老百姓的所見，上天所聽來自我們老百姓的所聽。
　 【漁隱按】《左傳》中的這句話，原本出自《尚書·泰誓》，這段以民為本的著名思想在中國歷史上被包括孟子等許多名人引用，良有以也。《尚書·皋陶謨》說：“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左傳》中宋國司馬子魚和隨國季梁二人皆說過：“民，神之主也。”《國語·周語》說：“民和，而後神降之福。”又說：“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所以民不僅是以“治於人”的資格，站在統治者之下；而且是以天與神之代表者的資格，站在統治者之上。由此可知，孟子‘民為貴’的說法是早有所本，是中國古代政治思想之一貫的觀點。在人君上面的神，人君所憑藉的國，以及人君的本身，在中國思想正統的儒家看來，都是為民而存在，都是以對於民的價值的表現，為各自價值的表現。可以說神、國、君都是政治中的虛位元，而民才是實體”。所謂國君虛位元、人民實體，也就是以民為主的另一種表述。由此可見，在儒家政治思想中，以民為本與以民為主乃是一脈貫穿的，人民決不僅僅只是統治者進行統治的根本或基礎，而且也應該是統治者的主體或主人。

　 【漁隱曰】梁漱溟先生沒有展開談論這些中國古代人本思想的政治理念，只是從所讀書中摘出這些思想的火花。我們從這些閃爍著古代哲學智慧的妙語中，可以讀出樸素的以人為本的政治訴求和人文理想。梁先生在珍惜的一句按語中道出一個事實：“凡此皆見中國民族自遠於宗教，淡於宗教。”老夫以為，沒有宗教是中國人的悲哀，有宗教也是中國人的悲哀。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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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是神的主人。

君王也要先完成對人民的義務再祭祀神。

——漁隱 

難怪俗話都講：
盡人事以聽天命！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改造自然）！
求神不如求己！！
“你求名利，他蔔吉凶，可憐我全無心肝，怎出得什麼主意；廟遏雲煙，堪笑人供此泥木，空非了多少錢財？”
“我若有靈，也不至灰土處處堆，筋骨塊塊落；汝休妄想，須知勤儉般般有，懶惰件件無！”（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