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张照片是在一个非常偶然、非常无意的时候,我从网上看到的,正是这张照片,让我萌生了写25号院的冲动。
照片中的老人就是朱伯伯,从1969年到1980年,我们做了整整11年的邻居,在一排只有三家人的小楼上,我们两家住在两头,每天上下楼必经他家门前。

当我们搬入这个小院时,尽管那时我不到20岁,但邻居中给我印象最深、最好,也是最神秘的就是朱伯伯。他长得清瘦,话不多,语速较慢,行动不快,中气略显不足,像个文弱书生,但言谈举止中都显现出绅士风度和男人的优雅。
那时他在一个工厂工作,每天乘公交上下班,出门时他的衣着永远是整洁合体,常着一套浅色服装和一双浅色的皮鞋,戴副眼镜和一顶类似棒球帽式样的浅色帽子,不紧不慢的走在路上,在70年代初,是很难看到这样装束的行人。
只要朱伯伯在家,客人就来来往往,以年轻人居多,也有中年人,甚至还有穿军装的。有时也会看到客人提瓶酒的、提二三十个鸡蛋的、提块猪肉的、提几个水果的……,这些东西在70年代初可是最实惠的好东西了,更还因为全家五、六口人就靠朱伯伯一人的工资生活。
朱伯伯深居简出,只要在家一般不出门,但感觉他挺忙的,总在捣鼓着什么。他家的门一般都半掩着。邻居极少到他家去,有话都在门外讲。因他一个女儿与我同岁,我进过他家可数的几次。
他家比我们家多一小间,但总面积也就50平方米左右。屋子虽小,但里间仍设为客厅,家俱极少,除朱伯伯睡一单人小床,其他都是用木板搭的宽床。客厅是他家的中心,很整洁,布置得很有格调:一个装物的纸箱上蒙块花布,上面摆盆修剪精致的文竹;靠窗搭一长条木板,再铺一块厚棉毯就成了来宾席;墙上挂了许多黑白照片,相框是用胶线缠绕固定的两块玻璃;白帜灯罩好像是用锅盖做成,使光集中也增加了亮度,这些都是朱伯伯的杰作,除了这些还有大摞大摞的书和唱片。
朱伯伯喜欢玩弄相机,那时都是用120或135型的,胶卷和照片都是朱伯伯自己冲印。我正是看过朱伯伯冲印照片时暗室布置和底片曝光箱,几年后我也学会了在家自己洗印照片,还用放大机放大照片,只是我不敢冲印胶卷,怕一旦失误就全部表情浪费了。
朱伯伯家里每天都传出音乐声、客人的歌唱声,甚至还在狭小的客厅挪出仅供两人跳交谊舞的地方,一拨人非常热闹。我第一次听到邓丽君、交响乐、摇摆舞等名词及音乐,都是在这25号院子里。
因为老房子不隔音,朱伯伯与客人聊天的内容都听得到,感觉他是在讲解,内容很宽:天文地理、民俗历史、摄影表演、音乐舞蹈、服装美食、绘画雕刻,甚至还有照相机、收音机的修理,等等。
很快我就发现,朱伯伯是历次政治运动的对象,听说他1949年以前是《西方日报》的摄影记者,难怪他这么钟爱相机,难怪他对美的欣赏水平是那么高。
公安局常常“请”他去住些时候,“罪行”都是“收听敌台”、传播靡靡之音、教年轻人封资修之类的,也会被抄走晶体管收音机之类的箱箱、盒盒、线线。他也习惯了,叫走马上安安静静的跟着公安走,只有他夫人和大女儿敢与公安抓扯、哭闹。
一段时间后朱伯伯被释放回家,全家人一定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去监狱接他,他回来依然会彬彬有礼的与邻居点头微笑,回到家依然是客人不断,依然是音乐声、说笑声、讲课声……。
那年代还没有数码相机之说,都是机械相机,能玩相机的也非等闲之辈,因为朱伯伯有一手摄影和相机修理的精湛技术,所以听说他在监狱里会受到较好的关照,许多官员,甚至是高官都会在里面找他修相机、教摄影之类的,更不用说出狱后还会来找他。
1980年我家搬走了,后来听说在80年代中后期,朱伯伯高超的摄影技术和渊博的知识得到了多方重视,邀请他开讲座、出书的络绎不绝。朱伯伯受人尊敬的风风光光、舒舒心心的过了几年,但因其经历坎坷、无数次政治运动冲击、精神压抑、生活清贫,加上他酷爱饮酒等因素,身体极度受损,大约在90年前后病逝,令他无数的学生和认识他的人无比惋惜。

岁月沧桑
沧桑岁月啊!感叹中……谢谢老师
岁月沧桑
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过去的历史。不在于生活怎么对待你,而在于你怎样对待现实生活。生活就是如此神秘。
网络上有朱伯伯的照片,看来很有名气啊。姐姐描述很细腻,非常感动。
姐姐对朱伯伯的记忆如此深啊,是他的知识感染了你。
谢谢夕雨,这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是个真正的人才,但受到太不公正的待遇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谢谢王子到访
老胡同的故事,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人老了,越来越想回忆过去。
为了忘却了的纪念。
这是一个真正做学问的人。
是个非常令人尊敬的人,但受到太不公正的对待
大姐是个性情中人,良心好。
谢谢晓青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