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海油田爭議未息、西藏事件效應持續、毒餃子問題真相未明的情況下，胡錦濤斷然展開了經過數度延後的對日「暖春之旅」。無論從取得的正面效果來看，還是與十年前的江澤民訪日比較，這次胡總的訪日顯然是成功的。

  成功之處在於，其一，日本官方與民間的反應基本正面，成功地紓緩了訪日之前日本社會因上述問題而瀰漫著不滿中國的情緒，加強了日本政經界對中國的重視與信任；其二，由於胡錦濤訪日是西藏事件發生以來中國元首的首次外訪，這次還成功獲得福田政府允諾支持北京奧運，有助中國提前擺脫因西藏事件被歐美各國批評而陷入的外交困境。

                  「暖春之旅」的成功因素

  胡錦濤的訪日能在成果難以預料的情況下獲得成功，主要取決於兩大因素。除了整個訪日過程的設計注重突顯了胡錦濤念舊與親民的柔性一面外，更重要的是明確展示了「面向未來」的對日政策新方向。

  「面向未來」的關鍵在於如何超越「歷史問題」。這也是胡錦濤這次「暖春之旅」的最大特徵。

  十年前江澤民訪日，其間兩國簽署的聯合聲明中涉及「歷史問題」的內容共一百三十八字，闡述了中方「希望日本汲取歷史教訓」、日方「痛感由於過去對中國的侵略給中國人民帶來巨大災難和損害的責任」。聯合聲明是訪日前雙方外交部門通過協商與妥協而擬定的歷史性重要文件，在這次胡錦濤訪日前的協商過程中，「歷史問題」幾乎沒有成為討論的項目。而胡錦濤與福田康夫共同簽署的《中日關於全面推進戰略互惠關係的聯合聲明》中，涉及「歷史問題」的只有四個字﹕正視歷史，而且接著的四個字是「面向未來」。

  胡錦濤展現「面向未來」的姿態也反映在明仁天皇所設的歡迎國宴上。直至90年代中，每當宴請來自中國與韓國的元首時，天皇的致辭如何觸及「歷史問題」，每每成為媒體的焦點。十年前，江澤民到訪，日方認為二〇〇五年發表的「村山談話」已闡明了日本的反省態度，並明確向曾經受害的亞洲人民道了歉，因此「謝罪外交」可以告一段落，以致天皇的「御語」再沒有觸及「那段不幸的歷史」。可是，特地以中山裝出席宴會的江澤民卻在致辭中特意強調要「以史為鑑」，引發日方不悅。這回明仁和胡錦濤都沒再提及那段歷史，取而代之的是千百年來的中日友好以及1992年天皇訪華的美好回憶。

                 「超越歷史」不應止於官方

  胡錦濤到早稻田大學演講時，雖然也提及歷史，但是強調「牢記歷史不是延續仇恨」，這也與十年前同樣在早稻田大學演講的江澤民大談日本的侵華戰爭奪走三千五百萬萬中國人性命的風格大相逕庭。

  誠然，要「超越歷史」，中日雙方都需努力。在期望日本人應多認識近代史的同時，中國人也應拋棄歷史包袱，積極走出歷史陰影。胡錦濤的「暖春之旅」所展示的「超越歷史」無疑具有前瞻性。然而，「超越歷史、面向未來」不應只停留在官方層面的對外宣示，對日新思維也應滲透到民間。眾所周知，目前國人尤其是「憤青」的反日情緒依然高漲，網絡上針對「小日本」的反日言論比比皆是。

  要真正走出歷史悲情，最終仍需受害者的寬恕。國人如何理解「中日友好」，如何「面向未來」，這才是關鍵。

                               林泉忠 於麻州劍橋

                              本文完稿於二〇〇八年五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