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的订婚照(PS版)
5月8日下午接到表弟的电话,他10日结婚。与我几乎同时接到邀请电话的还有我74岁的母亲。母亲在打给我的电话中说,她一定要参加这个婚礼,因为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那么多的故人了。
周六上午十点多,终于参加完一个准备汇报的小会,匆匆驱车赶赴母亲的老家双榆树,那是一个距县城百华里的地方。
到了那个旧称房框子的地方,车子却被出摊儿的和赶集的人流阻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出那个原本不窄的十字路口,向左一拐,远远地看见前方停了好多各式各样的车。
老舅家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人,由于我们来得比较晚,人已经不太多了,据说娘家戚已经走了一阵子了。
打开车门,母亲慢慢地下了车,最先见到的当然是我的老舅,看见车他老人家就迎了出来,后边还有一些我根本叫不出名的亲戚。老舅好精神,行动迅速、声音洪亮,比起去年一直低烧不退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是啊,儿子离婚好几年了,找对象的事着实让老两口儿着急上火。现在一起都妥帖了,哪能不高兴呢?
我忙着与身边的人打招呼,个子矮小又瘦骨嶙峋的老舅已经和他的老儿子一起陪母亲直屋子了。在我走近正房的时候,三舅家的表妹正好走出来,一向爽朗的她一见面就是劈头盖脸地对我一顿批判,一点儿也没有个医学副教授的风度,原因还是因为我来得太晚了。没办法,所谓的工作,耽误的岂止是参加一次婚礼,对老人、妻子、孩子的冷落曾经并一直在发生着。
轮到我们这一悠儿(批)吃饭的时候,母亲已经和她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走出来了,76岁的姐姐在本地,69岁的妹妹在吉林市。正是这个被称作二婚的婚礼,使母亲的姐妹和弟弟还有那数不清的侄男侄女、孙子辈的聚在一起。终究是年轻人变化大,好多上来叫五姑的中年人跑过来嘘寒问暖,仔细端详,母亲居然还能认出很多。其实许多家乡人的情况母亲是了如指掌的,虽然她老人家好多年没回老屯,可来看母亲的人总是会把老家的情况详细介绍。这样,一缕缕信息集中起来,让母亲不但自己心里有数,也会时常说给外地的亲戚听。

妹妹三人(左起:母亲、四姨、老姨)
开饭了,母亲当然是和姐姐妹妹坐在一起,她们不停地说着话。我没有去认真听她们说些什么,只是关注了一下这三位长辈,不出意料地发现,这三位长得很象的老太太,岁月的沧桑无一例外地狠狠刻在每个人的脸上。
四姨没有文化,嫁了个教书的,却时常受气;等七个孩子长大的时候,四姨却又守了寡。母亲生了七个孩子却只剩下我和姐姐弟弟三个,母亲替在外地工作的父亲照顾老人和一个八口之家,累出了一身的病,最重的病就是曾经让她卧床不起的类风湿了。老姨四十岁的时候,丈夫在工作中被高压电线击穿而死,一直用她一个人的肩膀支撑着有三个孩子的家。大姨和二姨我从没有见过,她们与母亲同父异母,在我懂事前就去世了。三姨在石家庄,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回来过。六姨随参加三线建设的姨父定居在西安,只在1975年的时候带儿子女儿回来过。
当孩子们都成家立业的时候,她们长长地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没有忙碌的寂寞。也许正如母亲常说的:孩子小的时候有个奔头,那日子再累也好过。
是啊,所有的奋斗一旦可以停止的时候,分明已经到了寂寞、空虚、羸弱、无奈的暮年。
老舅的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路,表弟新郎的领导请我过去喝酒。我毅然决然地到另一个屋子赴宴,不用惦记,母亲的身边有的是侍候她的孩子。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直喝到表弟的领导请求停战。今天是表弟的好日子,他的领导已经帮助张罗了四五天了,我必须奉陪到底。

左起:我、老姨、四姨、母亲
当我迈着散乱的脚步与好多人告别以后,回到了老舅家的东屋。母亲姐三个正在聊天,周围一群只看热闹不说话的孩子,四五十岁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和她们聊了些什么,只记得笑声不断。母亲这么开心的时候太少了,可这相聚又注定是短暂的。母亲惦记着患小脑萎缩的父亲,早早地和我一起回家了。我对四姨老姨说,过几天再到我家去聚。
老姨决定不走了,先在老屯住一阵子,然后再和四姨一起看我的母亲。
母亲这几天一定在盼着约定的相聚,而我却对自己说:祝愿老人们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的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