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魆魆的楼道下到酒店一楼时，方超拉了下记者的衣摆，他提醒道，“好了，不要说话了，外面都是织里人。”从大厅出去时，他与章功林两个人有意从酒店的后门悄悄地溜走，大厅里立着、坐着的那些警察并没注意到他们两人的行踪。

这是10月29日晚上8点，湖州织里抗税骚乱的第四天，一辆写着“武警作战”的指挥车打头，后面跟着四辆满载防暴武警的军车，闪着警灯缓缓驶过。浙北重镇湖州织里大街小巷显得异样的清冷，行人稀少，大港宾馆门口的富民路一带是织里最为繁华的商业街，往常营业到10点的商店，现在全部卷闸门紧闭。几家大的银行和金店门口，黑暗中围着一队戴头盔手拿警棍的防暴警。

大港宾馆的马路外面，晃动着一些不知是看客的市民还是不明身份的男子。就在头一天，被派来织里镇协助当地政府维稳的安徽官员们遇到了麻烦，一台望江县的公务车被砸了，这是安徽过来的工作组的用车。有消息说是，本地人干的。

前去工作组反映情况的安庆籍童装老板方超听县里的政法委书记说，此事安徽方面已经向中央政法委汇报了。湖州方面也迅速出动警力抓捕十几名本地男子，同时派数十名警察对工作组24小时保护。

在惴惴不安度过又一个晚上之后，方超他们与湖州织里当地人终于等来一个平静的早晨。湖州官方10月30日公布的消息称，浙江织里群体性事件已经平息，生产生活秩序逐步趋好，当地公安部门的最新通报称，公安机关在处置织里群体性事件中依法打击处理了一批违法犯罪分子，其中不少有前科劣迹。截至10月29日18时，公安机关已刑事拘留21人，行政拘留51人。

当地公安负责人表示，对各类违法犯罪行为，不管涉及任何人，公安机关都将依法惩处。

织里，疯狂的夜晚

10月27日晚上，听闻前一天晚上街市打砸抢的风声，章功林早早关了店门，9点多钟光景，章功林听到楼下一片嘈杂的人声接近，接着卷闸门嘭嘭被砸的声音响起，玻璃清脆的碎裂声，还有“哦哦哦”低沉的吼声。章功林一家呆在楼上，不敢动，人声远去，他小心开门察看，发现“橱窗玻璃破了，空调外机也被掀翻了，”幸运的是“人没冲进来。”

在同一个时刻，章功林的安庆老乡、打工仔陈新华精神亢奋地奔走在大街上，他的周围都是黑压压的围观者，几乎把纵横几条街都铺满了。“今天晚上只来了三分之一，有些老乡怕惹事不敢出来。”陈新华有些忿忿地对《凤凰周刊》记者说，这事政府不出面处理好，局势控制不好，也只能怪政府了。

陈新华口里说的“这事”，是指头一天他的一位安徽老乡因抗税与镇政府和税务部门冲突的事。陈新华听说的版本是：26日晚上10点，富民路上一辆本地的奥迪车撞了几个讨说法的当事人家属，“撞翻了8、9个，人飞起来1丈多高。”围观者们被激怒了，一路吼叫着，开始在大街小巷砸车泄愤。

富民路是织里镇最繁华的街道，失去理智的人们用木棍石头敲遍了这条路上的所有本地牌照私家车，以后蔓延到镇里其他街区，“只要哪里有车，都砸。”陈新华裹挟在骚乱的人群中，一直看热闹到凌晨三点钟，“才去开房睡觉。”

从新光路、南京路、织里中路、富民路等马路上，到处都是被砸坏的车辆，“昨天我去看了一下，有一辆宝马车前挡风玻璃被敲掉，所有的架子砸瘫，车座上还有一抱粗的石头。”湖州织里一位居民去停车场后，他估计至少有100多辆私家车遭了秧。

打砸抢在27日上午持续，白天在织里步行街开店的一户服装店门口，几个年青人开始敲打空调外机，“我嫂子前去制止‘你们不能这样干’，那些人威胁，你再响，打死你。”织里一商户说。

下午4点左右，一辆行驶中的警用大巴被围观人群堵住，随后有人纵火把它点着，产生滚滚浓烟，“两名警察从车上跳下，幸免于难。”有织里居民向《凤凰周刊》记者抱怨，当地警力初始不足，应对失常，有点茫然失措。“现场都有几个特警在，他们都敢去烧这个车。”因为害怕财物受损，织里镇上本地居民的私家车都开到乡下，或临近的湖州、上海，躲避风头。

27日傍晚，从浙江各地赶赴织里的大队特警、武警防暴陆续进驻。晚上8点开始，《凤凰周刊》记者在织里街上看到，武警和防暴队员的众多人马车辆开始出现。围观者有点不以为然，看到巡逻警车，围观者还主动堵过去，向警察示威。

晚9点半左右，一位头缠白布的老汉突然出现在织里中路和富民路的大转盘，他当街冲着警车跪下，人群情绪开始发酵。本刊记者当时看到，聚集人群开始堵住马路，一个年青男子追着一辆汽车砸，马路隔栏被推倒，有人开始焚烧垃圾桶，并开始沿街打砸橱窗玻璃，用脚踢卷闸门。

局面有点失控，10点左右，至少有一个支队规模的武警和大批防暴警察赶到，防暴警摆开阵势，开始由内而外驱散人群。

看此情形，打工仔陈新华断定“晚上肯定要清剿了”，他决定撤退。他解释说闹事的人们只是“为造点声势”，为征税被打老乡讨个说法。但也不排除幕后有不正当的人组织，“我们听说有新疆人，网上都这样传的。”

27日凌晨时分，与防暴武警对峙的人群开始疏散，危险渐渐解除。

秧宅村的抗税火苗

  骚乱暂时平息的28日凌晨，防暴部队的宣传车开始进行昼夜不停地广播湖州吴兴区公安分局的通告，敦促参与打砸抢违法犯罪分子在规定时间内投案自首，否则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湖州官方发布的新闻通稿确认，骚乱系由一起抗税事件引起。该通稿说，吴兴区织里镇一外地童装业主因对个别税收代征人员工作方法简单不满，引起少数童装业主滋事，引发童装业主群体上访事件。

《凤凰周刊》记者了解到，官方声称“织里镇一外地童装业主”的当事者为安徽安庆市潜山县水吼镇的徐传飞，徐传飞夫妇居住在织里镇秧宅村从事童装加工，事发后，夫妻俩据称均被控制。

织里童装始于1970年代的江南手工刺绣业，从家庭作坊起步，经过30多年的发展，成为大陆最大的童装产销基地，占整个童装业销量的四分之一。织里童装从设计、加工、生产到面辅料供应、电脑绣花、物流等系列产业链，成为一个完整的童装产业集群。

方超和章功林都是安徽太湖同乡，太湖属于安徽安庆市。“当年跟着老乡背着缝纫机头来浙江打工，”章功林说，经历多年的努力，在织里镇益民路上，他有了一家名叫“四季熊”的小型童装加工厂，2个店面，10多个工人。

店面正对着大街，1楼是操作间，2楼以上是工人的宿舍。方超的童装厂规模与此类似，在年产值销售额近200亿的童装产业中心的织里镇，像方超他们这样形态的小型企业廖若星辰，大约有1万多家。

而在巨大的产业金字塔中，徐传飞夫妇只是金字塔底座的沙砾，这样夫妻档组合的童装加工户数以万计，他们基本租住在织里镇的每个乡村，“几乎织里的每个村子都住满了，”有的图便宜，租个车库，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抗税事件的风暴眼——湖州大道边上的织里镇秧宅村，27日上午显得异常平静，村头广播里反复播放着各种法规条令，人们顾自忙着各自的活。秧宅村170号是徐传飞租住的地方，也是夫妻俩做童装的工房。一把大锁锁住拉链门，大门玻璃的一块碎了，看进去里面摆着两台缝纫机，地上散乱着放着些零布。

“26日上午，织里财政地税同镇上的人去社会化征管收税时，他们几个老乡把镇上的人围住了，有些推搡，公安出面，双方也就平息，镇上收税的人也回来了。中午时候，安庆那些业主带着老乡跟到镇里，要说法。”织里镇周副镇长说，那一户多次上门没交，镇里去征收的是与童装相关的一个综合税种（里面有国、地税）。

秧宅村几个外来童装加工户说的更为详尽些，“村里的书记等人上门收税，刚好那户人家只有女的在，男的去银行取钱准备缴税，女主人与收税的人因为征税的数字争执起来，可能有点肢体冲突，女的一气之下，把书记锁里面。”“也就锁了没几分钟”，有目击者说，书记报了警，公安后来把徐传飞带走了。

在织里镇30万多万人口中，本地人口10万，外地人口20万，其中安徽安庆籍外来务工者有8万人之众。潜山县亦是安庆劳务输出织里的大县，徐传飞老家潜山县水吼镇去年还与湖州织里两地建立流动人口双向管理与服务协作关系。

徐传飞抗税被带走后，迅速引来附近的潜山县老乡的呼应，事态随之扩散。湖州官方的简报称，26日当晚18时许，又有五六百人集聚于富民路一带，围观群众最多时达数千人。其间有一辆奥迪车因担心被砸，车主急速驶离，沿途撞倒9人，后送医院住院救治，目前9人均无生命危险。

“之后，少数人员继续以投掷石块，打砸路灯、广告牌、汽车等方式闹事……27日中午，又有部分人员在镇政府前集聚，其中少数不法分子分散窜入镇区，拦截车辆、打碎车窗玻璃，公安机关迅速采取抓捕措施。13时许，一辆在执行巡查任务的警车被滋事者点燃，执勤人员在撤离过程中，1名民警、3名协警受轻微伤……”

“夫妻档”们的收支风险

  徐传飞夫妻抗税事件升级后，10月28日上午，当地政府通报，织里镇税收征管员徐荣全（音）因工作不细，方法简单，予以解聘，随即童装税也被暂时叫停。

事实上，大多数在秧宅村务工的打工仔也不知道这名税管员的姓名，寄居在织里的这些安徽人与本地人之间，除了房租、税费上门征收，别的不太交往。在秧宅村，安徽、河南、江苏外来务工者都租住村民的旧房子里，房子的主人大多已经搬到城市生活。便宜的房租、相对低廉的生活成本，使得村落成为夫妻档童装加工户的理想聚居地。

加工户们用来童装加工的缝纫机一般都是旧的，大概“500左右一台”。夫妻两个为搭档，丈夫或妻子到城里的童装厂取一些裁剪好的面料、辅料，与老板谈好工价，回来加工按时交货赚钱。为了节省房租、水电，同一个地方的夫妻档常常组合在一起做工，但各顾各的，赢利收支每个夫妻都有一本账。

“跟要饭的差不多，这哪叫老板。”一位安徽童装加工户称，这只能说是“换种方式来打工”，很多加工户也事出无奈。这些“夫妻档”早年也都在镇上的厂里做，但过高的房租把他们逼到农村。

有的夫妻俩都出来后，家里没老的照顾，孩子只有自己带。而在厂里做照顾不了孩子，在外面稍微自由点，又能接送小孩。但即使逼退到农村，房租也每年在涨，“一个60来平方的旧房，房东今年要6千多块了，去年3千多就够了。”

高企的通胀的生活成本，令这些在异乡打工的外地人不敢稍作懈怠，“每天早上6点开始工作，一直干到晚上12点，基本每天都在17个小时以上。”和琪格格童装老板方超说，织里镇上的童装厂交给夫妻档加工户的加工费不高，一条裤子一般5块的加工费，一个人一早忙到深夜，最多做40-50件，毛利润大约在200块。如果是夫妻俩的话，毛利翻一番。

这不包括房租、水电、生活费，以及童装加工的针线、机器损耗等的费用，一天10数个小时忙下来，两夫妻到手能赚200来块——这几乎跟厂里工人的工资差不多。

这两年，童装行业不是很景气，织里本地的童装老板有的把工价压得很低，夫妻档加工户为了生计，只能忍一忍揽下活，反正劳动力是自己的，“廉价的很，你不做，别家也会抢去做。”织里童装也是个季节性行业，忙碌时间在“每年上半年3个月，下半年2个月。”最好的光景，一年能忙上6、7个月，其余时间夫妻档加工户都闲着，但老人小孩生活开支还照旧。

对夫妻档加工户生存的最大风险不是他们自己的身体疾病、工作能力，更多是因为产业风险。加工户的工钱老板都不是按月结算，有的拖上半年，再去拿货发现老板跑路了。织里童装老板一跑路，原辅料、车工、砂洗、加工户工钱都不用付账了，夫妻档这大半年算是白干了。

去年织里跑了为数不少的童装老板，“我们亏了几万，基本一年给他们白做了。”安徽潜山县一对夫妻档加工户告诉《凤凰周刊》记者，他去找织里政府，政府说是经济纠纷，他们管不了。

这位加工户说，他们老乡几个向政府交了3千多的童装加工税，但无论去镇调解中心还是劳动局，都申诉无门，当地政府多偏袒本地企业主。在外来夫妻档加工户的记忆中，这种专向加工户征收的税种征收始于2009年，“那时每户100来块，去年加到348块，今年翻了一番，涨到626。”

每年10月中旬，织里有关部门收取该项税种，现在正是征收时节。对该税种，织里税务部门对媒体解释是，指的是对每台机器核定征收的增值税(每台缝纫机对应固定税额)。湖州吴兴区地税局一位吴姓副局长告诉本刊记者，这项税种包含了国税、地税两项，其中地税一项中包括教育附加费、水利建设资金印发税等三项。

“社会化征税手段”

“你出租房里只要摆台缝纫机，不管是否有开工，都一律要征这么多钱。”一位安徽籍的童装加工户说，这项税收了几年，都是政府或村里的人上门来要，但他从没看到穿税务制服的执法人员，拿钱的人都是身着便衣的当地人。

织里今年增加的童装税负，不仅针对加工户，而是所有童装生产链上的企业皆做调整。上述税务局负责人告诉《凤凰周刊》记者，织里税务征管有其特殊性，对一些开在镇街，规模十数人的小型童装企业，按门面个数计税。

一个3米5宽的门面，一年大约征税14000元左右，两个门面是28000元，“去年两个门面是13500，足足增加了一倍比例。”四季熊童装企业老板章功林说。

湖州税务部门事后向公众解释，调整夫妻档征税标准，是为了“税收保持平衡以及城乡公平，”才将农村童装企业主税收标准提升到每台机器600元，但是相对现在镇区企业的单台机器征收1000~1200元税款还是较低。

“和琪格格”童装业主方超坦承，对今年增加的童装税务，作为企业主，他还能忍受，但

“这些加工户和夫妻店，大多还是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不应该对他们收税。因为本身他们不是企业，只是单个或两个为组成单位的加工户。”

织里以夫妻档为组合的童装生产形态，客观上对织里的一些童装企业起到了一个合理的调剂作用，订单急、生产旺季来不及找工人，童装企业可以把大量加工活让给他们做。闲的时候，加工户也可自行找企业要活干。

方超说，政府把它定性成加工厂没道理，若收他们税的话，那这些夫妻档加工户所在场地的安全、消防以及营业执照，政府是否监督他们办理了？

接受《凤凰周刊》记者采访的秧宅村一些童装加工户称，除了征税收费，从没有对他们进行管理和引导，加工户都是自生自灭，有活干就做，没活做了，就返乡。让这些加工户诟病的是，织里政府这几年每年向他们外来人务工者征收了一定数目的童装税，但却从不出具正规的税票。

刚交了童装税的一位加工户向记者出示了一份抬头为秧宅村村委开具的征税收据，“这还是我追着人要才给的。”大多数加工户交钱完事，手头没任何纳税凭证。

当地税务人士称，两个店面以上的童装企业征税由国地税人员管理，镇上一个门面的微小童装企业和面大量广的加工户征税采取社会化征管办法，即财政、税务委托镇村人员代收管理。

  镇村税收征管员实行“社会化征管”的手段一般是拉闸拉电，你不缴税，磨磨唧唧，好，直接把你出租房电门关了，等上了税，再说。安徽加工户反映，有的村直接上门贴封条，关门落锁。

强镇扩权指标高压？

 知情人透露，织里骚乱并非完全因徐传飞夫妇的抗税，在此前两天，织里本地和安徽籍老板的20多家童装企业向政府联名要求减税，未得及时回应，而后由秧宅村引发系列的群众围观聚集，直至上街打砸抢的群体性骚乱。

在动用警力，平复街市骚乱的10月31日，湖州市出台对童装类中微小企业的政策安抚措施。该措施规定，对符合转型升级、目前经营困难的中小微企业，报经税务部门批准后，予以一次性缓缴3个月税款，2011年内减免城镇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水利建设专项资金。

对困难中小微企业，经统筹地人力社保、财税部门批准，允许缓缴3至6个月应由企业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缓缴执行期至2012年底。

浙江有关人士称，当地政府出此对策，实迫于无奈。毕竟比起经济指标，稳定压倒一切。在湖州地区，织里骚乱是该市今年来第三起群体性事件，前两起是湖州“海久”铅蓄电池污染和升华集团污染事件，盖因当地环境污染引发，“海久”污染更惊动中南海高层，温家宝总理亲自批字。

据知情人士称，在今年整体经济趋于萧条的情况，湖州织里大幅提高童装征税亦出于政策的考量。作为浙江为数仅6个的全国小城镇综合改革试点镇之一，织里镇近年来的目标是在保持原有镇级建制不变、符合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将这个拥有30万人口的移民新区升格为相当于县级市的强镇。

据浙江省政府办公厅今年年初下发的《关于开展小城市培育试点的通知》，浙江27个试点镇将被赋予与县政府相当的权限，到2015年实现每个镇年财政总收入10亿元以上，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万元以上的目标。湖州吴兴区织里镇就包括其中。

而当地媒体近期报道说，近年来，织里童装业建账建制户数快速增长，定额水平大幅提升，童装产业国税收入从2003年的500多万元增加到2010年的8000多万元。织里镇目前综合实力虽在全国千强乡镇中位列89位，省百强乡镇中位列前20位，但距一个新型卫星城市的目标尚远。

织里城区面积、人口这些指标与附近的县城规模相当，但其公共交通、治安管理等各项基础设施还很落后。10月29日晚，《凤凰周刊》记者走在织里中路一段，宽阔的马路黑乎乎的，两边没有亮路灯，织里城市市容卫生凌乱，很多路口都没有红绿灯交通设施。镇里公交以“长安之星”的小面的为主，司机既开车又售票。

10月31日，当地政府的发布最新消息称，镇上生产生活趋于正常。截至10月30日当晚20时，该镇未发生新的违法行为和人群聚集。据初步统计，镇上90%以上的童装经营户已陆续开门开业，街面店铺基本恢复营业。

但身在异乡创业十几年，方超第一次对这座城市有了恐怖感。28日晚，骚乱主角由在此地务工的安庆籍人变身为部分湖州本地人，一些本地人组织起来攻击安徽人。太湖县政法委书记叫方超注意安全，不要出门，稳定工人。

毕竟乡音难改，只要说上一句话，难免露陷。“现在上街去，我都不吭声，这样他们不知道我是哪的。”方超他们几个的皖字牌照的私家车存放在织里乡下，他打算过上一段时间，再看看，是否把车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