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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不读中国人写的通史

     2008年2月21日，德国汉学家顾彬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再次抛出“中国没有散文”、“中国作家没有什么思想”等观点，一时舆论大哗。笔者是个文学盲，不敢对这一领域和这一结论说三道四。同样，作为中国人，感到心灵深处被刺的灼痛，深刻的悲哀和压抑侵袭而来。但自尊和爱国并不能成为我说假话的理由，文学和公众方面的事我没资格谈，就谈自己混饭的史学书和个人的做法：那就是我只读一部分中国学者写的史学论文，而不读中国人写的通史。这虽然不是类似顾彬的“中国没有散文”、“中国作家没有什么思想”等观点，而说“中国没有史学”，因为中国史学家在点和线的研究方面，有许多学者确实非常杰出，但作为通史，我最喜欢读的却是中国剑桥通史（对这套系列断代史的统称），而不读中国人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

   中国人写的通史，是意识形态为骨架的。

   修史应当有个主线，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堆积了数不清的必然和偶然，能确定出个主线，非常困难。全世界通用的做法，都以政府主要活动和影响社会事务的重大事件为线索修史。而中国通史的骨架是讲执政者既合道统又合法统；执政地位是天意民意的必然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件和观点，芝麻能扩大成西瓜乃至冬瓜；邪恶能变成正义；黑的能变成白的。不利于自己的事件、人物，天使能让变成恶魔，几千万人命可忽略不计，改变国家和民族命运的事件，可一笔带过乃至不留痕迹。中国通史书就是政治书，只不过拉的距离长一些，举例多一些，编纂形式稍有变化而已。

   中国人写的通史，永远是马后炮，搞史学的和史学被阉割成点头哈腰的宦官。

   评价中国的修史活动时，人们恬不知耻地说，后人给前人修史，才能说得清道得明。我说你别无耻了，别自慰了，别把当大活人寄生在死人身上的事说那么高尚冷静了。老黄历确实是历史的组成部分，应该修，看得也许更清楚，当然有以史为鉴的价值，但如果人们仅将历史看成老黄历，对刚刚发生的事缺乏分析和描述，本身就放弃了最有借鉴和修正意义的部分。连学生考试，都是期末分的比值大于期中分，就因为最近的状况更能说明问题，更能反映动态变化。而修史呢？比如，修中国现代史，说到1949年就再也不吭声了，后面遮遮掩掩编纂些专题式历史，一路高歌，夹杂些文件里的结论。如果这也叫史，那母猪上树也成普遍了。你就老实些直接说：怕坐牢不敢说；资料得不到无法说；搞学问的接触不到事实不知怎么说，等等，这不结了吗？明明白白的事，找那么多理由累不累？剩下的，想按老样子混史学饭的就混，不想混的，该卖白菜卖白菜，该骗人骗人，读了那么多历史，我就不信从中学不来些坑蒙拐骗技巧。

   中国人修的通史，永远以千篇一律的格式将子虚乌有的假大空废话串联在一起：事情发生的原因、过程、结果和影响，一切都是必然的，换种思考角度实际就是宿命。实际上，历史的影响因素诸多：一个首脑，一场灾难，都可能改变历史走向。至于沉重打击、极大促进、罪大恶极、英勇顽强、可歌可泣、勤劳勇敢、勤俭节约、水深火热，等等等等，没有量化也没有标志的啰嗦，简直让你根本不知道究竟历史发生了什么变化，历史主角行为的后果对历史发展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乃至不知道作者写这些时是不是喝醉了。读这些文字，宛如写史的人跟你有仇怨专门逗你为乐。看了半天，剩下的，依然是文后几条干巴巴的大事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