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定胜天”与敬畏自然

　　在最近国内所报道的四川大地震救助活动中，似乎没有看到、听到类似“人定胜天”之类的口号。这应该说是中国人意识变化的一大飞跃。

四大可怕之首

　　一九六六年的邢台大地震和一九七六年的唐山大地震时，笔者都在北京。除去与当时政治背景紧密相关的“抗震不忘革命”之类，听得最多的口号就是“人定胜天”了。

　　到了日本，对地震就渐渐习惯了。在教室里，在车上，在家里，经常可以感到地震。一九九五年的阪神大地震，虽住在东京，震感也不同一般，但我也不过是打开电视，看到天亮。

　　日本人不是不怕地震。地震被日本人列为四大可怕之事——地震、打雷、火事（火灾）、“老爸”之首。

现代日本人选择住宅时，最先考虑的就是抗震性能。我在购房时，最先问及的也是这个问题。但不想，接待我的推销员却直截了当地说，不要说住宅，任何建筑物都没有可能抗震。我们所采取的措施只能是如何“缓震”，如何化解地震波对房子的破坏。地震是不可抗拒的。如果规模超过我们设计的限度，这房子就会倒的。

　　这话使我受到震动。不只是因为一个推销员而会说真话，更是感到了日本人对于自然灾害的一种现实态度。

地震不可预知

　　日本的自然灾害当然不止地震。火灾也是极其可怕的。日本古来的住宅都是木造的，一烧就是一大片，而且很可能与地震等其他灾害合并发生。

　　一九二三年的关东大地震，死者与下落不明的达十四万以上。因为正值午炊，煤气管断裂，引起东京一片大火。据说当时被烧死的远远多于直接死于震灾的。现在在日本一讲到地震，首先就提醒人们关煤气。

　　另外就是台风、海啸。现代气象技术已经可以精确地预测台风的路径、强度等要素，但每年碰上大台风，还是要死人。海啸往往与海底地震密切相关。但好在速度远不及震波，有一定的避难时间。日本电视每逢速报地震发生，同时一定要说明是否可能有海啸。

　　最不可预知的就是地震。日本的地震观测和预报技术应该说是世界顶级水平的。但至今还只是作一些中长期的预报。比如，预报在今后三十年静冈县附近海区发生灾害性大地震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四十之五十；五十年以内则高达百分之八十云云。

　　但是一两天、几个小时的临震预报目前是不可能的。没有临震预报对于一般老百姓就没有直接的作用。大量的人群不可能在户外等待一两个月。

由学者组成的“地震预知联合会”，除了提出中长期预测，也就是在大地震后出来讲讲会不会有余震，规模多大等等。政府和学界绝不会宣扬是否准确地预测到了某次地震。因为这样只能使人盲目相信地震是可以预测的。

对动物等的震前预兆，日本也在研究。比如鲇鱼可以预报地震之说，广为人知。但是，正因为不可能证实其准确率，就很难作为预测、预报的根据。

畏惧间或调侃

日本人对自然有一种敬畏的感觉。明白自然的威力，不是无所事事，但也不妄想抗拒。对于几乎是不可预知的地震，除了积累数据，深入研究，更重视现实中可能防止的灾害；灾害发生后的联络、救援和防止次生灾害等等。

日本从去年１０月开始使用一种“紧急地震速报系统”（请注意：不是预报），是世界首创。该系统由气象厅通过日本全国约一千个地震计，在测到预计最大烈度５度弱以上的地震发生后，利用震中传出的较弱的纵波（Ｐ波）和较强的横波（Ｓ波）之间几十秒的时间差，向公众发出警报。通过网络、媒体，使列车、汽车停驶等等，防止发生大灾害。对房屋中的人员，时间仅够关掉煤气，爬到桌子底下避难等等。理论上也只是对离震中越远效果越大（纵横波的时间间隔长），震中附近几乎没有作用。

　　即使如此，日本这一系统开始使用以来，发出两次警报，均没有报准。一次烈度不到五度弱就报了，虚惊一场；本月八日，关东一带的五度弱地震，预报系统却过小测定，直到人们感到大震动（Ｓ波）后，才发出警报，晚了近一分钟，六人受伤。

　　其实，说日本人敬畏自然，是一方面。也有其诙谐、达观甚至调侃的一面。

　　上文讲到的，把“老爸”与“地震、打雷、火灾”连在一起，就是一例。古来的日本“老爸”，平时总是不言不语，板着个脸，家里人都躲着他，怕他发脾气。但是万一“老爸”发脾气，也就是大吼一声“八嘎（混蛋）”，一会儿就风平浪静了。所以，真正可怕的“老爸”并不多。

　　可能日本人也把地震看成“老爸”一样，一发作就过去了，过一阵又会发作的。

（刊2008-05-15香港《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