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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唐朝
李奉先
(1)
隋文帝一統天下、苦心經營的隋王朝,卻被他的患了大頭症的兒子楊廣毀之殆盡。那是楊堅不識人,被大頭兒的幾滴清淚和衣不解帶的孝心打動了,“遂使豎子成名”。他不知道他的皇朝僅傳二世,便如秦朝一樣風捲殘雲去。
去了隋朝,來了唐朝。
唐國公李淵繼承了祖父李虎的基業,在聽從次子李世民的建議後,由太原起兵,問鼎長安。從此長安城成了聲名遐邇的國際大都市,唐王朝隨之進入封建帝制以來前所未有的全盛時期。
李淵與楊廣本都是嫡表兄弟,李家卻換了楊家的天下,歷史就是這麼殘酷地記載著。李淵父子的金戈鐵馬打拼了一壁江山,廢棄的舊王朝煙消雲散了。傳說中的十八反王,幾乎都讓李元霸的金錘打個稀巴爛。日落時分,《說唐》演義的故事便傳之得愈加蒼茫。
想起隋朝元老伍建章的悲劇場景,他因不肯侍奉隋煬帝,而慘遭屠戮。繼而,他的南陽關的兒子伍雲召披麻戴孝,與韓擒虎三百回合,雪恥家仇。沱羅寨裏借兵求助,血雨腥風的味道撲面而來。
想起西元626年的那個日子,李建成兄弟間的骨肉相殘的場景,真是那麼觸目驚心。玄武門前刀光劍影,喋血四飛。太子被他的二弟親手殺掉,三弟李元吉也被秦王的愛將一箭射殺。政治舞臺上的內訌,是何其得殘忍!
可是當我們想起那個朝代,卻是個鼎盛的朝代。
那個時代的文人,各自才思飛揚。於是月亮斜掛於天際,湖水瀲灩生輝。有夜涼如境的琵琶幽怨,有笛聲鼙鼓的盪氣迴腸。酒香巷子深,廬山的瀑布流了三千尺。“車轔轔,馬蕭蕭”,“座中泣下誰最多,江洲司馬青衫濕”……李義山“此情可待成追憶”,為何又“只是當時已惘然”呢?那絕唱中的“滄海月明珠有淚”,不由你不“蠟炬成灰淚始幹”。日光高起,明皇不再早朝。楊玉環的風流佳話讓馬嵬坡格外受人矚目。
還有那個時代最具奇觀的特寫鏡頭,明皇的祖母武則天,卻以一弱女子而位居九尊!那懦弱的李治真讓為之心寒,一介鬚眉,且面南背北,竟如此不堪日月的誘惑。眼見著自己的骨肉接連遭致毒手,他卻在那裏有淚流不出來。英武的太宗聖上竟也能有如此昏暗的兒子,若他地下有知。大概會痛恨起長孫無忌、褚遂良等這班老臣來。
可惜歷史不容我們假設。儘管女皇是一位熱衷於權勢和帝位,儘管她手段非常,大肆屠戮著李氏宗室,可她在位期間,所取得的政績還是有口皆碑的,社會的經濟依然得到長足的發展。
繼而中宗復位,睿宗更始,到了開元,唐朝已是世界上最理想的王朝了。可是中後期的唐朝,又給人以匪夷所思的味道。
(2)
李隆基好開玩笑,連給歷史搞惡作劇的機會他都會好好珍惜。可他不曾想,天寶年間的“安史之亂”會讓他心死神滅,會讓他在戀棧的路途中已莫名其妙的成了太上皇。會讓他白髮皓首去悵恨起夕陽……都是同一個帝王,開元盛世,天寶戰亂,兩個時期,玄宗卻判若兩人,是不是誇張得讓人有些不敢想像?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詩人無論如何去陶鑄自己的性靈,或留存什麼底物,可我為了這端朝代,不啻是空嗟長歎罷了。洪鐘載文,卻不足論之擊缶餘音;太牢烹製,安可聞藜羹之味哉?
走進唐朝,不由地思緒萬端。
可李白似乎不關心那麼多。他生於盛世,卻心靈的無比苦悶和壓抑。於是他想到了復古,碑石著他的齊梁。蜀道難,將進酒,沒銷得萬古愁,卻醉死在湖海中。杜甫恰逢離亂之間,一生顛沛流離,目之所及,身之周遭,他均以現實主義的理性手筆,描繪出那個時代的疲累的歷史畫景來。“但覺高歌有鬼神,焉知餓死填溝壑?”唐朝垂淚著為工部詩人歎息。
韓昌黎含英咀華,欲障百川而東之,欲挽狂瀾於既倒,其心情稍解乎?再翻閱柳河東的《捕蛇者說》,“苛政猛於虎”並非言過其辭矣。
走進唐朝,溯往日之舊游,由此王朝,則詩詞之羅列,固不足為奇了。
這個朝代,令人追崇,卻也令人感喟不止。肅宗以來,郭子儀也好,還是李光弼也好,或後世的牛僧孺也罷,李德裕也罷,無不為這個朝代鞠躬心血。可是大廈傾頹,誰能止之?
朱溫能止之。客他不管那麼多,只管手握藩鎮兵權,只管在粉墨鬧劇中登場開戲。他叛了黃巢,回到唐朝。然後鎮靜片刻,又送走了唐朝……
古人雲:“國家盛衰之理,非由天命,實由人事。”王朝的氣數已盡,無不是人事使然。走進唐朝,百感交集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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