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先 文

每一个人都有童年岁月，我也不能例外。我没有伟人或名人那样富有传奇的经历或神奇的故事，我与平常人一样，吃些五谷杂粮，可我不能忘记岁月在我的脸上刻下的痕迹。回想过去，也许是一件痛苦的事，几乎是病魔伴着我渡过自己的童年的日子，可那时的事情回忆起来，还是那么亲切和自然。

我那时尚不知童年就是什么“孩提”或“垂髫”、“及笄”等雅语，也不明白罗大佑的《童年》为什么“知了总是叫个不停”，可那时的所经所历，成就了我今日各种感染力以及多情的思想。

年少时候的我最能刻骨铭心的记忆，便是急性肝炎转变为慢性肝炎乃至肺炎的病魔折磨。我记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针尖注射着我臀部的味道。我的屁股总是红肿红肿的，还留下那么多针尖所留下的疙瘩，硬硬的，一摸就是那么痛，更别提能否会坐卧了。母亲说我哭得次数多了，后来很少再见到我为输液而哭闹的事了。一九八五年的时候，母亲说我的双腿上都长了血小板，她对我姐姐哥哥说，那是怪病，我的外祖母就是得了那种病死的。我记得当时我的堂兄正在办婚礼，我一个人出去找我母亲时，走到半路上瘫软在地，是我的大姐夫发现后把我重新背回床上。全家人都哭声一片，预计着去武汉再拯治一次，实在不行就准备我的后事。

我的意识很清醒，泪水顺着我的腮边往下滑……姐姐说前几天我还在抱着她的女儿玩耍，她哽咽着泪不成句。我幼小的心灵，过早地晦暗和无望着。其实，我那时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对病痛的恐惧，早不想留在世上让亲人受累和伤心。肝炎、血小板、肺炎交替吞噬着我，高烧、昏迷轮番摧残着我，童年的我不再哭泣！

想起那段岁月，我一直希望它永远的称为过去。我的父亲为了给我治病，已经四处借贷。原本多子多女的父母，为了我一下子老了许多，儿子我好心痛。同年的孩子一个一个身体那么健康，我好羡慕他们的好命，我常常那么地想。母亲说我从娘胎里出世以后就高烧不断，肺炎治愈后总是复发，“幸而是个儿子，要不然你父亲，还有你奶奶都早把你扔了！”母亲的话，时常让我在半夜里梦中惊醒。我生之初，多磨难，可我无法去逃避。

也许上帝对每个人都总是那么公平。我是家里孩子中身体最弱让父母付出代价最多的一位，然而我母亲说我天生早慧，学习成绩数我最突出。我的小学一二年级，几乎都是只上了三个月，其他的时间都住在医院，可我的成绩总是全校同年级总分第一名。

在我的记忆深处，是家里人因为我的病情，固执地不让我上学，我自己偷偷地翻墙跑出去报名。那时候的学杂费只有十块钱，可我没进学门的时候已经会写全家人的姓名，连乘法运算就知道了，那得益于我的母亲陪护在医院时给我的教导。我的母亲是外祖母家的最小的女儿，她的最小的哥哥也比她大了十二、三岁，因为她父母的宠爱，我母亲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我的性格与母亲尤为相似，她对我的一生的影响都尤为深刻。可在颁发奖状的那一天，我的哥哥姐姐都没想到我会突然间在谢小寨小学成为名人。我记得我的数学是满分，而语文是九十八分，只有一个谜语“麻壳子，红帐子，里面坐个白胖子”，我答错了，扣了两分。我作答是“鬼”，谜底后来知道是“花生”。班主任李恩芳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待我想亲弟弟一样非常亲密，常把我抱在腿上喂我吃些零食。我记得大会上校长一连喊了我五次名字，语文、数学、总分、模范、三好学生五项奖项全给了我，童年的记忆中，那是惟一对父母最欣慰的事儿。当哥哥把我的奖状、钢笔和毛笔的奖品拿回去时，整个家里都炸开了锅。于是我的父亲逢人都夸我是北大清华的料。如今想来我颇为惭愧，我的智商下降得让我难过，我至今仍是那么默默无趣地生活着。

后来，后来的小学时光仍一直呆在医院。那白色的大褂，那长长的针尖继续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它们一直伴着我苦痛地成长。虽然我的故乡有山有水，有农家的生活，可我的生命总是定格于药水和泪水之间，我好无助！

在我一生所见之的青山绿水，都远没有故乡的目之所及那么记忆深刻。我后来的人文世界开始所注于的简朴思想和多情感悟都源于我的童年的记忆。

然而我至今能难忘怀的是那时的河里戏水和树下游耍。我起初不通水性，可后来见到堂兄带着我的兄长在河水里任意游弋的时候，我也开始想跳进河里去。记得正当收割水稻的季节，天气依然炎热，我偷着滑进水里，可没想到岸边的水也是深不见底，一跳进去，我的整个人都没了。我的哥哥很大意，上岸后尚不知他的小弟在何处玩耍，幸而我的堂兄眼见着我的头发漂在水中还有浪花翻滚时救了我，此后我经此一险也熟习水性了。仰泳、蛙泳、自由泳等我都已驾轻熟路，与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说到树下的游耍，当属唱戏最为开心。我是个戏迷，看罢了《铡美案》，就约着玩伴扮起了包拯，他们分别扮饰王朝和马汉，胆小的让他跪着喊我一声“我的大老爷呀”。因为没有戏装，只好拿大人的裤子戴在玩伴们的头上，用白面把脸涂白，用墨汁涂黑唱净剧。武侠《少林寺》使我也想飞檐走壁，可脚踢在椅子上才知道脚丫很肿痛，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很有趣味。

那些极乐和深忧的时光，总让我流连眷顾。时至今日，我仍不断想念那些甜美的时光和忧伤的岁月。我小学的同学张巧华，她从一年级一直与我同桌到五年级，我住院的时候她仍固执地占据着我的座位，她那双美丽的眼睛至今仍唤醒着我的记忆。想起她对我讲《牧马人》的故事，想起她来到我家里做客的场景，想起她比我早熟，我的思绪，我的怀旧，我的落寞都无端的交织在心头。初中时我们没再联系，她后来的一切的一切，我都不能知晓，她送给我的纸条我也不知藏在何处，我生之初不知恋，现在还是那么怀念着她……

可我的童年终归成之过去，它将随着我的生命于世间消逝。“子在川上曰：逝者于斯夫”，我无可奈何，只好把它埋藏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