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亿个“我”

以每秒两个新生儿降生的速度计算，联合国预测全球人口将在10月31日迎来第70亿名成员，联合国号称自己的统计方法是“黄金标准”，但质疑总是存在，有人推算第70亿个人几周前己经问世，有人推算还得等上几个月，其实，第70亿个人只是个慨念或符号，但符号出现，总是思考的契机。

今天，人类迎来了历史上第70亿名成员，70亿意味着什么？普通人没有直观的印象，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人们无法准确地感知它的含意，换个角度看，人类只用12年时间就增加了整整10亿人，从60亿跃升到70亿，走完曾经的百年历程，而且今后走完这个历程所用的时间还将越来起短。在我们的印象中，人口的增加，特别是人口的无序增加不是好事，最经典的说法是，人类的生产能力，也就是制造产品的能力，呈算术级数增长，人类本身的增长，人口的繁衍呈几何级数增长，两者的发展不同步，完全失衡，凭其发展下去，人类就会因为自身增长过快而导致生产能力不足，无法养活自己，相应地还会引发资源的枯竭和环境的恶化，人类因此将趋于消亡。普通的百姓无法理解这些危害，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什么是几何级数的增长，不知道它的可怕之处，为了说明几何级数的增长，我们来看一个有趣的问题。一张普通的纸，报纸或打印纸，假设厚度为零点一毫米，将其对折，再对折，不停地折下去，折到第五十次时，它的厚度是多少？可以任由想像一下答案，或几分米或几十米，当我第一次得知答案时，惊讶得好几天都回不过神来，它厚度是地球到太阳的距离，实际上不需要折到第五十次，就超过这个距离。这个结果让人无不惊奇，类似的惊奇还有，在象棋的棋盘上摆放麦粒，第一格一粒，第二格两粒，第三格四粒，第四格八粒，一直翻倍地摆放下去，摆满整个棋盘总共需要多少粒麦子？答案是全世界一年的小麦产量都不够，别只顾惊讶，还要知道这就是几何级数的增长，它有个特点，初始时的增长微不足道，但一直呈翻倍势态在进行，当增长到某个基数时，其威力就显现出来，只需几次的翻倍就会造成让人不敢想像的结果。零点一毫米的厚度很小，当它积累到数公里的时候，不需要很久的折腾，就会跃上几千公里，从零点一毫米到数千公里，足够你去惊讶，同样的道理，如果人口也以这种方式增长，其结果就不只是惊讶，对人类而言是一个灭顶之灾，人类将因人口的太多缺少食物与饮用水，相互之间大打出手，世界又将处于动荡之中，这个远景是人类发展的一个梦魇，想要避开它，就需要对人类自身的繁衍进行调控，让它变得有序而合理，因此，以少生孩子为目标的计划生育出现了，它担负着解决人类过度繁殖所引发灾难的职责。

第一个意识到人口过快增长严重性的国家是中国，第一个对此作出强烈反应的国家也是中国，这个第一人口大国，在人口无序增长面前不能再无动于衷，需要拿出果断的手段来干预人口的增长，实行有计划地发展人口。于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了声势浩大的计划生育运动，除少数民族地区外，全国实行严格的计划生育措施，中国的计划生育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女人生孩子的事情采取了国家行动，政府第一次介入民众的私事，改变了民众原有的生活，计划生育是一项开创性的工作，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借鉴，更是一项艰苦卓越的工作，碰到许多无法跨越的困境。其一，广覆盖性，计划生育涉及到全国所有的育龄妇女，这种广覆盖性质决定了它有资格荣获“天下第一难”的称号；其二，高私密性，女人能否生孩子，取决于她是否有爱爱的行为，而爱爱行为是人世间最为私密的事情，他人无法介入；其三，强抵触性，中国是个悠久历史的国家，早就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观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们对断子绝孙怀有强烈的恐惧；其四，大风险性，当外人看出女人要生孩子，腹中的胎儿己经具有生命的体征，此时要中止妊娠，不但不人道，还会对女人的身体造成直接的伤害。所有这些都是计划生育过程中无法妥善加以解决的问题，但为了有效地控制人口的增长，计划生育只有抱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信念，排除一切干扰强行推展开来，只能义无返顾地往前走，严厉地要求一对夫妇只准生一个孩子，不符合政策的婴儿一律不准生产下来，一经发现就要强行打掉，那怕胎儿己孕育成形，只需外科手术就可以剖出一个可以成活的“小人物”来，但是只要婴儿还没有生产下来，它就不被视作生命，受到人权的保护，当作性命来对待。这种不通融的严厉是否是扼杀性命的行为，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看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符合宗教对生命的认知，在宗教看来，胎儿，甚至受精卵都是生命，对它不可造次，比起宗教把鸡蛋视作生命不允许食用的虔诚，我们不羞愧吗？一个即将分娩的胎儿不是比鸡蛋更具有人的灵性，更值得人们的崇敬吗？在计划生育的崇高使命前，这一切都微不足道，为了人类的明天，更为了我们的下一代，我们只有不变通地执行计划生育政策，死死守住人口的增长率，不得不委屈自己，牺牲自己，否则控制人口增长的努力又将付之东流，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会把子孙后代的资源消耗完毕，不给他们留下任何的生存机会，我们能够避免这些吗？可以做到“但存方寸地，留于子孙耕”吗？

中国的计划生育事业能取得今日之成效，是国人把计划生育看成是一项崇高而神圣的使命，看成是子孙万代事业的结果，是全体国人牺牲自己成就未来的结果，今天，当人类第70亿个成员来到这个世界，却蓦然发生，国人心目中神圣的计划生育并不神圣，许多国人放弃传宗接代的愿望，放弃再生一个孩子的行为并没有控制世界人口的增长，全体国人的努力换来的只是第七十亿个人晚五年时间的出现，并没有从根本上消除人口危机。面对这个结局，我们不知该悲愤还是悲哀，全体中国人的共同努力都付之东流，世界人口照样处于膨胀之中，无任中国人作出多大的牺牲，都改变不了世界人口的疯长，第七十亿个人，第八十亿个人该来的时候还是同样会来，最令中国人气不过的是，面对人口的疯长，世界不以为然，不象中国人所认为的那样是个灭顶之灾，国际社会对第七十亿人到来，反应是出奇的平静，只有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还发表一点感言。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灾难，而是认为第七十亿个人的出现是个矛盾的事情，更没有呼吁全世界实行计划生育，中国人认为的神圣计划生育竟然什么也不是，中国人为此作出的牺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原来计划生育可有可无，无足轻重，这个事实足以让许多中国人疯癫，曾经有过多少中国人，因为多生一个孩子而被打入另册，被清理出原来的队伍，成为无业游民，受到文革后第一次的社会歧视，人生从此彻底改变，命运也跟着彻底改变。其痛苦非外人所能理解，这还只是有形的代价，更有看不到的无形代价，那些不曾被清出队伍的人，再也不敢奢望生个男孩，湮灭内心传递家族香火的愿望，忍受羡慕他人生有男孩的痛苦，更要忍受仇家没有说出口不屑：这个断子绝孙的家伙。这种不屑不但道出了人生的失败，更道出人格的失败，在传统的观念看来，没有后人传承香火是积善不够或作恶多端，只因没生男孩就被无端指责作恶多端，其冤屈无法用语言申辩，除非生个男孩来证明，虽然现在的中国没生男孩的家庭多的是，没有谁再把它当作一回事，但暗藏在心中的隐痛依然存在，难以排遣，原本以为自己放弃再生一个替人类未来着想的牺牲苍天可鉴，谁知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没有人会在意你的牺牲，没有人会了解你为人类着想的良苦用心，此时，不满与愤慨又能与谁诉说？

我不是在抨击计划生育，也不是在评价计划生育的是非功过，而只是想表明，计划生育真有那样神圣崇高吗？为何这神圣的事情只由中国人碰上，而不落到其他人的头上？上天是如此的顾垂着我们，让中国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碰上这些让人肃然起敬的事情，除了计划生育外，还有解放全人类的伟大理想和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宏伟蓝图。所有这些是上苍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还是我们自己一厢情愿的想当然？我们一直在为自己能够担负这样的使命而自豪，为我们拥有这些崇高理想而自豪，只是在自豪之余我们还需要保留一分清醒，这个星球上的其他人为何不需要担负这么崇高的职责？是否是因为我们特别能干，上苍才出于能者多劳的考虑，对我们额外的开恩，要将我们训练成救世主，解救人间的苦难，就算我们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责无旁贷地要把所有的崇高使命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我们都还要考虑自己的能力，看看自己能否胜任这些职责，更需要惦量惦量履行这些职责时所付出的成本，能否付得出。就算我们付得出这些成本，在履行职责时不在乎自己的得失，都还需要留心一下别人的反应，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得到别人的认可，如果招至别人的反感，那腔热情就可能把自己演变成堂吉诃德，良好的愿望换回的不是崇敬，而是别人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更有值得警惕的事情，为实现这些神圣而伟大的事业，我们可否无所畏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不说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能否实现自己的理想，单单是在此过程中侵犯民众权益的事情就不是小事，弄不好会天怒人怨。要避免这些，需要我们再次审视反思，什么是我们的根本追求，在实现伟大目标与保障民众权益之间，我们该选取哪个，哪一个更具有价值，以牺牲现实的利益去换取的未来利益是前进的必由之路，还是注定的自欺欺人，要人们将腹中的男孩处死以谋求子孙后代的美好未来，不是很荒唐吗？不让生育男孩，何来的子孙后代，何来为这些后代的利益着想？以未来之名，以伟大事业之名，大肆践踏民众的权力，侵犯民众的利益，是我们这方土地经常发生的事情，民众对此只有无可奈何，谁叫自己的利益大不过这些伟大事业呢？其实，这才是民众的天真可爱，他们不知道去反问一句：什么是伟大事业，谁见过了伟大事业？为何只有我们才有伟大事业，为何只有我们才有这么多的伟大事业？

“我以我血荐轩辕”，“去留肝胆两昆仑”，面对如此的“生的伟大，死得光荣”，人们无不肃然以敬，获得人们的崇敬自然促进了事情的向前发展，但是，世间万物皆有道，当事情引入情感就会变得面目全非，特别是必须依赖情感才得以维持的事情，它早己被有心人操纵，成为为实现某种秘而不宣目的之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