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敲痴 切磋酣
唐朝诗人贾岛关于“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的故事,道出了千百年来文人骚客为赋诗词著文章斟字酌句,力求“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最高境界。 “一句三年得,一吟泪双流”,他人笑你痴,你回:“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只有喜欢文字,迷恋文字的人深知其中味。
喜欢文字的人一定是个好读者,在任何条件下,不放过能够阅读的机会。有什么东西能够有文字对我的诱惑大呢?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我一见就生出贪婪的霸占欲望呢?非文字莫属!当5.12汶川地震后,报纸电台到处宣传如何逃避灾难和安全自救的各种措施,我却在书架上甄选了几本书,心想:假如地震来临,我一定带上这几本书逃出去,它们是我活着的精神支柱。
每天上班的最大乐趣之一是“蹭报纸”。单位定的各种报纸都在传达室,最喜欢读《北京青年报》和《北京晚报》的副刊,因价格贵,只给个别领导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算计办公室每天下午给各科室发报纸,就和收发员打个时间差先下手为强。每天早到十来分钟将喜欢的报纸拿走,上班后抽空很快将各报纸读完,但做不到“完璧归赵”,碰到好的文章爱不释手,就有了窃为己有的念头,偷偷抽出副刊,然后将报纸送回传达室。心里还像孔乙己似的自我安慰“偷书不为偷,那个领导或许只看新闻和体育,不会发觉的。”这样想着,竟有一种别人的饼被我咬了马的快意。渐渐地,这样的副刊在手边堆积的越来越高,我怕领导有察觉,主动上门坦白:“不好意思,我经常偷您报纸看,您是只看新闻和体育吧?” 领导回答:“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主要看看副刊。”我大跌眼镜,赶紧跑回办公室抱回那摞副刊:“真是不好意思,精华都被我偷了,还给你吧!”彼此大笑。最让我感动的是,有一次我们领导抱来一摞一尺多高的副刊给我“收拾卖废报纸,这些副刊没舍得,你看有你喜欢的吗?”我当场竟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一百块钱在日常生活中真是不经花,但可以买到四五本书,只要其中的一本值得一读,就可以让人享受一阵子或受用终生。我鉴定书好坏的标准并不是名家经典,而是能够促使我有兴趣一口气读完。常常被作者驾驭文字的才华惊得拍着大腿叫好,呼朋引伴一块欣赏,一块陶醉,这时候就忘了生活中的诸多不如意。
有人将读书这样形容: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这是对天下书痴的真实写照。
读得多了,就有写的冲动。对身边的人和事总是感触颇多,但阅历并不会和阅读并驾齐驱,写不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好文章,就埋怨生活的高度很低,生活的深度很浅。有一阵喜欢在语言和句子上下功夫,企图让语言惊奇却又不是刻意,就反复“推敲 ”。段落衔接是否行云流水?句子承启是否合辙押韵?遣词造句是否新颖创新。。。。。。。?但却被读家评论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没有境界。有人告诉我诀窍“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就是人和环境相处的最高境界是情商而不是智商或其他。我就把它推敲为四句话:自古诗书本相通,首在精神次在功,品得世间真味在,笔底自然有清风。
如果你问我在哪里,我正在推敲的路上。。。。。。。
这两年我写的文字渐渐少了,除了工作和家务,我把它归罪为“都是那该死的乒乓球!”似乎是骂,但这是“打是亲,骂是爱”的“爱”。
幸运的是,我从小喜欢的这项运动能够长期陪伴我,尤其是这几年,随着环境的改变,身边总有旗鼓相当的对手出现,每日白热化的切磋,使我对乒乓球的态度不敢有丝毫懈怠。
前个时期聂卫平炮轰央视厚此薄彼,转播乒乓球时间太多,而轻视他的围棋,竟说乒乓球没有艺术观赏价值。说句实话,他要当我的面这样说,我非揍他个五眼青让他满地找牙(谁揍得过谁先不说,这是我表达愤怒的方式)。以我这些年打球的经历和感受,我认为乒乓球才是集体力和脑力于一体最具艺术性最完美的运动项目,越打越知不足,越打越觉得奥妙无穷。
球友中有一位非常擅长将实践上升为理论,声称每打一个球,他都能写出五百个字的总结,指责我们这几个打球不动脑子。我心想他真是冤枉了我,我做梦都在见招拆招。比如说,怎样对付小罗?小罗的强项是横拍左右开弓,力量和速度犹如岳云耍的两个大锤,只要得逞,恨不能一锤将对方打得入地三尺;进攻时像饿虎扑食,大有将对手一口吃掉的架势。对待他,我认真回忆了毛主席关于怎样打游击战那篇文章,不能像狮子、豹子一样在正面战场硬拼硬,也不能想兔子、羔羊任其蹂躏,以我的经验结合毛泽东思想做理论,要将自己变成一个小蜜蜂,跟他拼小球,又软又低,又短又刁,让他有劲使不出来,有技无法施展,一试果然灵验,激动的我都想写一篇《当老虎遇见蜜蜂》。安师傅的防守和进攻滴水不漏,目前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软肋,他自创的打法很像马林,没有章法是他的章法,没有套路是他的套路。把拍子握在手里不停的做360度旋转,转的人心里发毛。他的强项是二十年厨师攒下的功力,手腕上有“花活”,你明明看着他发的是下旋球,但球出手就不是那么回事,暗地里瞬间变了拍型。就这种情形恨得我咬牙想写一篇《安师傅真会“耍手腕”》。 再说这位理论至上主义者,虽然你的球无论从力量和速度仰或技巧上说都不是最高的,但不得不承认您是个帅才,是个做教练的最好人选,排兵布阵有思想有谋略,有谁见姜子牙、诸葛亮上阵和敌人拼杀的?纵观各国乒乓教练,世界冠军寥寥无几。
打乒乓球的快乐就在于在适当的时候遇到适当的对手,相互切磋,相得益彰。处理每一个球就好比迎接一场挑战,在失败与成功间技术不断趋向娴熟,在沮丧与喜悦间享受即手可得的快感。
如果你问我在哪里,我回答,在切磋的路上。。。。。。。
人说“一心不能二用”,非常对!本想一手抓推敲,一手抓切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却总是不尽人意。切磋的感觉很实在,推敲的希望很渺茫,切磋总是把推敲消灭在萌芽状态,让无数推敲的火花转瞬即逝,比如说《当老虎遇见蜜蜂》,比如说《安师傅真会“耍手腕”》。。。。。。。。
唉,每个人对人生都有诸多的追求,推敲本是我的人生追求,以目前状况,我的人生只能追乒乓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