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地震不可预知”

之所以在题目中用“再谈”，是因为前几天在网上发了一篇《地震不可预知》的知识型小文章，提到“地壳变动引起的地震的临震预报，目前是不可能的”， 供国内人士在谈论所谓近期地震预报时参考。

对拙文的评论基本上是正面的，善意的。但是有些意见显然缺乏基本知识。笔者针对这些问题，根据长期居住在地震大国日本的所见所闻，作一些补充。

迄今为止的“预报”

　　网上指责对这次四川大地震没有预报的理由之一，是中国早在汉朝，张衡就已经发明了“地动仪”，“预报”地震，为什么现在的地震工作者却不如近两千年前的科学家？

这是一个概念上的误解。张衡确是发明了地动仪。我们以前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的展示上，也能看到地动仪的复原模型。但从其名称就可以看出，这一仪器不是“预报”而是“测报”地震的。历史上所讲公元一三八年，张衡的地动仪吐球，而一般人未有震感，但后来有报称陇西确实发生了地震，就说明地动仪只是测报了已经发生在远处地震的方向。当时实属不易，但并非预报。就像现在的地震仪系统，可以在测到震波的一瞬间，分辨出震动的种类、经纬度、强度等等，都是先有“震”，再有“报”，而不是先“报”再“震”。

一九七五年的海城地震，临震预报准确，避免了大量的人员伤亡。这是事实。据说希腊也有一科学家准确预报过一次地震。这是迄今为止所知准确预报灾害性地震的仅有两例。中国在海城地震后的唐山大地震，就未能预报。那位希腊科学家也未能再次准确预报以后希腊的多次地震。美国内政部所辖研究地震的权威机构“美国地质调查所（USGS）”，也曾试图预报二〇〇四年的“Parkfield 地震”而失败。

这些成功的例子具有或然性。同时，地震的临震预报，不同其他预报，一旦没有报准，其产生的社会负面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当然，地震发生后，大量生命毁于一旦，日夜监视地壳动向的地震工作者，都是痛心疾首，懊悔不已的。听说唐山大地震时，即是如此。

但是，如果冷静地考虑一下，按照目前的科技水平，不要说看不见摸不到的地震，就是天气预报，使用卫星云图，加上超级电脑，不但中长期预报往往失准，就是几个小时的预报，准确率也不太高。

为什么有人坚信地震可以预报？

海城地震临震预报成功，只是地震研究中的一步。但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却是大大宣传了一番。给人造成的印象是，只要在“主义”、“思想”的指导下，坚信“人定胜天”，地震临震预报不但是可能的，而且是应该的。但是，时隔一年，大自然就狠狠地教训了这种脱离科学，不顾实际的幻想。

而严酷的事实，使不明真相的人把怒气都转向地震工作者。这次四川大地震也是一样。但是，试想有哪个地震工作者会在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况下，故意不报呢？

有人指出，有动物的先兆行为表明会有地震。但是，目前有谁可以准确地说，什么动物，在什么情况下，出动多少数量，就表明在多少时间后，就回有多大规模的地震？

从猿转变为人，虽说已有上百万年。人类也一直试图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繁衍生息，并且企图了解自然，利用自然，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自然。这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脱离人的能力要驾驭自然界的非分妄想，不但无用，间或有害。

日本人不相信临震预报

大地震的临震预报，是地震大国日本也没有解决的问题。如果谣传几天内、一天内，或几个小时内，何处会有大地震，日本人是不会相信的。如果能预测，１９９５年１月１７日的阪神大地震，也不会达到死六千多，伤四万多的程度。

　　目前日本所谓的地震预报，都是中长期的。还没有一种系统可以在一两天或几个小时前发出预警。自然界的地震前兆是有的，但不能成为确报的百分之百的根据。

从维护社会秩序和人民日常生活角度来看，预警不精确到一两天，以至几小时以内，对老百姓就没有什么意义。谁也不会在屋外避震一两个月。但大震后，余震是有的。有时规模还相当大。谨慎地避震是绝对必要的。而且，如果有精力去追究未能预报的责任，倒不如研究一下如何防范地震后的次生灾害。这将成为四川大震后非常突出的问题。

日本经过多年研究，从去年１０月开始使用一种 “紧急地震速报系统”（请注意：不是预报），是世界首创。该系统由气象厅通过日本全国约一千个地震计，在测到预计最大烈度５度弱（4.5-4.9）以上的地震发生后，利用震中传出的较弱的纵波（Ｐ波）和较强的横波（Ｓ波）之间传播速度不同而造成的几十秒的时间差，向公众发出警报。通过网络，以及各种媒体，使列车、汽车停驶等等，防止发生大灾害。对房屋中的人员，时间仅够关掉煤气，爬到桌子底下避难等等。理论上也只是对离震中越远效果越大（纵横波的时间间隔长），震中附近几乎没有作用。

　　即使如此，日本这一系统开始使用以来，发出两次警报，两次均没有报准。一次烈度不到５度弱就报了，虚惊一场（气象厅认为属于可容许误差内）；本月８日，恰逢胡锦涛主席访日期间，关东一带发生５度弱地震，预报系统却过小测定，直到人们感到大震动（Ｓ波）后，才发出警报，晚了５８.３秒，六人受伤。

　　日本“气象业务法”规定，自去年１２月１日开始，主管地震预报的气象厅有义务根据“紧急地震速报系统”发布预警。同时规定，气象厅以外的单位和个人发布紧急地震预报，须预先得到许可。

（刊2008-05-19香港《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