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一《靖康祭》中部尾声(总篇之五)
宽阔幽深的河荡里,接二连三飞出扑拉着翅膀的群群惊鹭。
隐隐沙汀,悠悠小蒲泊着的几十艘旧渔船跌跌撞撞,四散逃命。
上游头,一拉溜十几艘耀武扬威、气势汹汹的官船上——森严罗列、大刀阔斧的衙役军兵明火执仗。
满载着花石秀木、山珍海错的官船船队顺流而下,所向披靡。
为虎作伥、令人发指——艘艘船上装载押运的还有民间的弱小女子,惊心动魄叫苦连天的哭叫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前边的官船势大力沉,只听碰撞得几声响亮。
支离破碎——农家的破旧渔船怎能经的住官船的撞击!
伴随着此起彼落的惊叫声,手无寸铁的村夫渔老皆船破人毁,落花流水。
岸上的人们呼儿唤女,哭声震天。
有妙龄少女纷纷跳水逃生,水面上到处是一连串的水花涟漪。
船上如狼似虎的军兵抡动青稿大橹劈头盖脸,惨不忍睹。
河荡里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水面上的人沉浮不定、垂死挣扎,天灾人祸、惨绝人寰!
浩浩荡荡的官船过后一片狼藉,渔家老幼苦不堪言、血泪斑斑。
远远的岗子顶上,方腊兄妹俩触目惊心。
无可奈何地眺望着,怒气难平:“狗娘养的还是人吗!这些天杀的……”
愕然无助:“这是什么世道!让人怎么活啊……”
——方百花采摘的野山菊已散落在地上。
“这些哪里象是官府的人……简直就是横行乡里的强盗恶霸!他娘的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幸亏这事没有落在咱村里……收拾东西!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方腊垂头丧气地咕哝着恨声道。
“这些天杀的!狗娘养的——简直不是人呵!呸……”
方百花咬着嘴角瞪着眼,恨恨地把手中剩的几枝花远远扔去,耍起脾气来不依不饶地诅咒道:“这些狗官!早晚不得好死的来……天打五雷劈死你!哥你不是要杀富济贫、伸张正义……怎么也见死不救的呵?”
方腊下意识地推了方百花一把,出乎意料、哭丧着脸斥责道:“该我什么闲事呵……你这个小东西!突然这是怎么了?”
方百花也暗地里吃了一惊,脸色大变,义愤地:“路见不平见死不救!算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哥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来!怎么这回……眼睁睁地看着!就让他们这些狗娘养的跑了呢……”
方腊抬眼看看天忧思片刻,沮丧地闭上眼睛,方痛苦地叹道:“你真是拿着个棒槌当针使——哥有自知之明!可恨当哥的……还没有人家那位大师的旷世武功绝学!也没有那些鞑子的人多势众……哥要是手中有一支人马!就不会这么无动于衷了……别的,还能怎么着?”
方百花怦然心动,抹抹泪眼——依偎在哥哥身边,仰望着泪光闪闪的方腊愧疚地哽咽道:“哥莫怪!当真是妹妹犯晕了……错怪了哥哥的来!知道哥有这份心也是有难处的来……妹妹晓得了?”
方腊的眼皮突然一阵狂跳……他掬一把泪,脸色青青地苦笑着道:“是哥哥不好!好妹妹……若将来哥哥金榜题名!有个一官半职在身……定然将他们一网打尽、依法严惩!扶弱济贫,锄强除恶……是哥哥做人的本份!这会快要到家了哥哥担心别有什么事……如今这世道变了,到处都是这些贪官污吏们凭借皇家权势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只要是百姓家有一草一木让他们看中……他们就会马上带领衙役官兵强行抢走,拆墙拆屋、杀人越货……这叫‘纲运’!运粮的叫‘粮纲’,运盐的叫‘盐纲’,这些——叫‘花石纲’‘秀女纲’!全部都向咱民间征敛运往京城……谁敢违抗!就会被指责为对朝廷皇家‘大不恭’由他们任意治罪……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谁知已经有多少了!哥哥现在的力量又岂能挡得……你还小,这些事你还不懂?”
方百花眼里泪花闪闪:“难道就没有人……没有想到治住他们吗?”
方腊的脸似山岩铁石般凝重:“有!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么……”
波光鳞鳞的秦淮河上,郁郁葱葱的紫金山下。日。
古老的金陵石头城气势壮伟、高大挺拔。
拱桥水廊起伏、幽径曲折,楼台亭阁、古朴典雅。
古木蔽日,风清日丽,景色如画。
一艘古朴的画舫游艇泊在岸边。
舫内坐着心事重重、面色凝重的乌乞买、兀术等。
喝酒品茶看似悠闲的他们似是等待着什么。
——远远地锣鸣鼓响,上流头人喧马嘶地荡来一支船队!
那船头上依旧插着面黄旗,上有“钦奉圣旨花石纲运”字样。
旌节牙仗尊贵显赫,门旗幢幡威武凛凛。
又如船上几个达官显贵道貌岸然,洋洋得意。
罗列的虞侯军尉大刀阔斧面目狰狞。
满载着“花石纲”的船队浩浩荡荡,逶迤而过。
乌乞买阴黑着脸看够多时——方收回诡悒的目光,长吁口气!
众随从也都露出不屑一顾的轻松。
兀术突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窃笑道:“早有‘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谁想我了吗……这江南之行到此结束,人生地不熟的有谁来想!难道是六叔阴魂不散,不愿离去吗……五叔呵!要是就此泛舟北上走运河,可一路直达蓟燕……这样可就省老鼻子劲了?”
乌乞买的脸似是变了样,眨巴两下眼睛,张嘴冷笑一声:“四少爷!你爹让你们弟兄们,还有咱们这些部落的勇士们来此考察……你们是来游山玩水的是不是!费了这么大的劲……这好!眼睁睁地把你六叔撂这里了……若不是你五叔权衡利弊,见机行事!恐怕连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扔在那个鬼地方!你爹他就是……再怎么特别看待你,看来也是枉然?”
兀术顿时涨得满脸通红!愣怔了下,忙陪着笑脸道:“哪里哪里……是小侄愚顽!五叔教训的是……依小侄一路看来是说,这天朝圣京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和大辽差不多,也是朝中奸臣当道、宦官掌权……从表面上看泱泱天朝大国风范!实际上金玉其外……运道未曾享,胜跎再不兴,六亲皆无靠,败絮在其中!父帅醉翁之意,我看未必靠的住……”
乌乞买眼光一亮,把心里的所有不快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哟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倒是给你五叔较起劲来了!这榆木疙瘩脑袋还真的有点开窍了……说,这一路上还看出些什么来着?”
兀术暗自得意,呷口香茶嘿嘿地笑起来:“依小侄看……这天朝虽然是江山秀丽,地大物博!奈世风低下,人心涣散,物欲横流,急功近利……这朝野上下多声色犬马之辈,沽名钓誉之徒;君暗臣奸,欺世盗名!和咱大辽天祚帝沉缅牧猎垂钓,官僚机构庞大无比,官浮于事,贿赂盛行一个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呵,军兵人马虽然为数不少但不一定能战?”
乌乞买动容,咬紧牙关颤动着嘴巴,点着头道:“哎呀!这么说兀术乖儿是大有长进了……有点咱完颜家的影儿!真看不出来你爷说你呵外表粗莽,内心却是极精细的!果然不出所料,此乃我完颜部落的荣耀……谢天谢地!不晓得祖祖辈辈是怎么熬过来的……九潢女真完颜家族是有指望了?”
兀术眉毛一挑,老龙壶里斛满跟前杯,饶有兴致地:“小侄觉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不能烧香买了磕头卖,五叔你说是吧……成败得失事在人为!咱完颜家族的勇士们只要凑足上万余众,辽主天祚帝他就不敢小瞧咱了……他契丹耶律家当初,不也是这么发展壮大起来的吗?”
乌乞买慢慢地呷口酒:“嗯!别让你爹白费心,还差着一帽头子哩……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呵!古今中外成大事者……”
兀术压低声音:“自强自立、戒急用忍,借花献佛、成就王业!五叔,有俺盈哥爷爷老狼主在的时候……可不就是准备有朝一日?”
“东山再起……”乌乞买刚巧这说了半截,却蓦地沉下脸来对着兀术身后的岸上岔开了话题:“喂!尔等怎么才回来……整天不用干旁的了!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就这么点事还慢条斯理的……都什么时辰了?”
——岸上长街人欢马叫,游客如织。
人丛中高庆裔、韩常、娄室等几个年轻壮汉哭丧着脸……行色匆匆地引几个看似憨厚质朴的当地村公老农打马归来。
高庆裔等上得船来施礼禀报道:“启禀师爷!在下多方打听得知……这金陵城里,就是这紫金山西南角的琵琶湖畔城墙根里有座山,这里人称富贵山;山向甚好、土色又佳,来龙得势、藏凤聚气……是块风水宝地呵!若把俺六师叔安排哪儿下葬……不知师爷意下如何?”
乌乞买耷拉下眼皮,喟然长叹:“只有委屈你六师叔了!前后左右,一周遭你们都看见了……路太远了呵,实在是带不回去?”
回来的众人七口八舌地:“都看了!没有再好的地方了……那个地儿要山有山要水有水!高兄他们都看中了……这不,俺把山主也请来了?”
乌乞买意味深长地眼盯着兀术、李善庆:“江山处处埋忠骨呵!就让你六叔他留在这儿吧,做墓室的时候要紧的……是顶要做成圆的?”
众人揣揣不安,点头称道。
乌乞买定定心神,忽而又伤感地叮咛道:“别忘了做个记号!往后说不上什么时候……别忘了替我祷告几句许上个愿?”
——随之红了老眼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娄室等皆心神不安、垂头丧气地招呼道:“你们还愣在那儿干么……快点上来搬了去!弄什么狼闲的里格楞……怎么就是你们不慌不忙的?”
岸上等待的那几个老农未置可否,无动于衷。
乌乞买:“付了银子了没有……你们讲好多少钱币了吗?”
众目睽睽,纷纷摇头。
乌乞买心寒地摇着头道:“这年月……没有钱谁干呵?”
——十锭共五十两的大银亮了出来!
岸上的那几个老农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
又加上了五十两的几锭大银。
岸上等待的那几个老农有些失望地摆动脚步欲行离去。
乌乞买无奈,示意李善庆忍痛割爱。
李善庆咬咬牙,一下子又加上了一百两十锭大银——总共二百两!
那几个老农终于喜笑颜开,争先恐后地上得舟辑先来接受了银两……摇头晃脑、捲腿撸胳膊地搬运起斡达刺的棺木来。
韩常悄声询问乌乞买:“禀告师爷……用不用立上个碑修个小庙?”
乌乞买怔了怔:“立什么碑,修什么庙!咱一个藩邦部落蛮夷之人,来这天朝寻根拜祖……这本来是件好事!谁能想到却死了人撂在这儿……也不怕人家笑话!吩咐下去不准走露风声,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是修庙立碑!就把他老六留在苏州不就完事了吗……何必还要带到这金陵来?”
兀术恍然大悟,拍拍脑袋门子感叹道:“还是五叔想得……确实周到!是以为圣人之治矣,为腹而不为目……回去该对我爷怎么说?”
乌乞买动容,哆嗦着嘴唇嗫嚅道;“人生有命,富贵在天!回去给你爹实话实说……你爹这会,怕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应会呢?”
塞上阿城节度使府邸内万籁俱静,似是笼罩着莫名其妙的神秘。日。
几员将领策马而来,在一粗木搭成的殿堂阶前滚鞍下马。
年轻的护军把总撤离喝慌忙降阶相迎,拊掌摆手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幽暗古朴的大堂上,昏黄的火盆……身材魁梧、胼手胝足的阿骨打从病榻上乌雅束粗大僵硬的手里抽出双手,脸色灰暗、目光狠鸷。
沼泽密布、寒江初凝的塞北上京地万物苍劲、风光旖旎。黄昏。
岭高林深之地……连绵起伏的行宫金顶大帐前,簇拥罗列着粗犷强悍的北辽枢密使萧奉先、执金吾耶律大石等焦虑不安的等待着。
辽主近臣宣徽使萧兀纳,夷离毕,萧陶愧等老态龙钟的亦在等候接驾。
乍寒还暖,年轻俊俏、伶俐油滑的光禄寺大夫马致嗓子里发痒,晃转身狠咳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不宜察觉的得意。
众文武和部落首领正在惶惶不决翅首以望、莫名其妙的焦虑之时。
秋风萧瑟,一队兵马簇拥着旗鲜甲亮、富丽堂皇的金舆玉辇、威风甲仗马蹄铿锵,迤骊而行……浩浩荡荡,辚辚驰来。
绝尘而至的力士护军把总耶律奴苛和萧嗣先率先下马、甩过缰绳,双双环视一番;相互凝视一拍即合,然后异口同声、威严地长声传喊:“大汗皇后!太子殿下混同江围猎、宝驾莅临……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和各部落头人等忙衣锦铺地,山呼:“微臣在此……接驾!”
“扑扑通!扑通通,扑通……”驼皮鼓声骤然响起。
“呜……呜呜咿呀呜……”胡茄筚篥响彻云霄。
落日余晖下的金顶帐前欢声雷动,鼓角齐鸣。
身材魁梧,眉飞色舞,正而不足邪而有余的辽国君主耶律延禧——身着牛皮甲状青龙蟒袍,头着波斯帽状衮天冠,上插两束雉尾长毛缨……和怀抱太子殿下年轻俊美、才貌超群的萧皇后!在一群如花似玉、美丽动人的胡姬们的挽扶下……抑郁寡欢、麻利轻柔地下得玉舆宝辇!
——红氍毹直铺至金顶大帐门帘内!
逶迤前行,脚下文武百官、各部落酋长恭伏两侧。
护军力士森严壁垒,旗幡招展。
辽主冷傲威严地扫视一番后,转过脸来心事重重地对萧皇后道:“晓得祖祖辈辈同宗同源!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呵?”
萧皇后莞尔一笑:“大汗圣明!到里面换件轻衣吧……自古以来,纵观天下大势朝代嬗递!大乱到大治,名正言顺、惟有德人而居之……我邦君臣、势如水火,尔虞我诈、一山难容二虎!实则臣民遭殃、害人害己呵……”
辽主伸出右手牵住萧皇后的手轻携着眼巴巴地边行边说:“都是些谗佞之徒误国之辈嫉贤妒能,饰词矫情,坏尽我邦大事!朕即降旨,晓谕臣子民勇广开贤路、整肃朝仪,集才聚能、誓与天朝永久修好……重信守约、共赢经济,安居乐业、追用于国!吃里扒外、欺世盗名,兄弟反目、同室操戈……姑恕情罪免其追问!皇后对祖祖辈辈流传至今的天朝文化通晓博学……”
萧皇后:“大汗过奖了……臣妾管中窥豹!以为连年征战、收入锐减,王公贵族和部落内乱,窝里斗一个比一个强……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
辽主若有所思,道:“天下大统,古来有之!唇齿相依,源远流长……还记得‘昭君出塞’和呼韩邪单于的故事么!宁胡阏氏对天下长治久安的功德并不比千军万马的征战差……贪功启衅只会生灵涂炭,使黎庶遭殃!别说天朝大宋还每年十万两银子的岁币……朕请皇后把持!把天朝的统一度量衡,开科举兴儒学整顿农耕,在咱这里也予行使……方显得咱也仁政礼仪?”
跪伏的文武众卿中……环睛暴眼、横眉阔鼻络腮胡子,年富力强的女真节度副使完颜阿骨打的眉毛下意识地耸了耸。
萧皇后妩媚地笑道:“大汗依得!臣妾自然遵旨……大汗鞍马劳顿,快来帐内歇会儿吧!臣妾尚且佛山祭神……让他们都下去吧?”
金顶大帐门前萧兀纳、夷离毕等接驾完毕,对着帐外文武高声传喊:“帐内掌灯,帐外燃起篝火!有本奏来,无本各请回帐……以俟圣传?”
——众臣一片欢呼,悻悻地四散退去。
护军副使耶律大石心怀叵测,抬起狠鸷的目光。
慈眉善目、儒士装扮的皇叔耶律淳王爷等皇亲国戚亦即出得舆辇——风尘仆仆地与护军头领耶律撒、忽古等众将士谈笑风生,自行其事。
另一支护军统领僧加奴诡媚地和耶律大石眉目传情,会意地相视一笑。
阿骨打忧心忡忡地举目远眺——暮蔼渐浓中的荒山野林一览无余!
汴京西华门前,秋风萧瑟。黄昏。
张浚等如释重负的从黑欎欎地城门洞里走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迎着晚霞来到吊桥值守的众护军身边:“戌时已到!准备收关……”
护军头目:“得令!启禀张将军……还有出城的几哨军马没有归来?”
张浚眉头微皱,不屑地揶揄道:“此时未见!今晚肯定是不回来了……这些狗东西出去,谁还不得弄个肠儿肥肚儿饱的?”
年轻副将杨沂中憨厚,大大咧咧地讪笑道:“赶紧回营吧!我这肚里的谗虫也在叫唤哪……去老地方吧!张将军……今晚我请你老兄?”
“又是一天平安无事!行呵,夜叉呢……等他来了一块吧?”
张浚扬扬手,值守护军有条不紊地撤回城内。
“收关喽……”众人合力随着一声呐喊,高大的城门扇隆隆关闭。
正待加栓上锁——身后传来急迫铿锵的马蹄声疾响!
环眼暴腮的护军把总王德引领几骑军马旋风般飞奔而至:“诸位且慢!末将奉命出城……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张杨两位仁兄见谅?”
“是王德老弟呵!正候着你的大驾……这又,何以如此紧急?”
王德滚鞍下马,挽住张浚和杨沂中抬步来得蔽静处,神情沮丧地:“您两位仁兄呵……实不相瞒!他陈老倌恶了高太尉跑了……高太尉他落井下石、他非要置陈兄于死地!这不……一应干系都在这趟差遣上呵?”
张浚大惊:“他陈老倌抗命迫不得已,事出有因……可罪不至死呵?”
杨沂中心灰意冷地:“如今这世道!哪个庙里没有屈死的鬼呵……咱弟兄们结拜一场!如今难道最后弄得个……手足相残?”
王德有口难辩:“是太残忍不过了!吉凶难测……小弟只是例行公事呵?”
暮色苍茫,雾雨霏霏;竹径幽长,渔舟唱晚。
方腊兄妹拉着马满载而归,忐忑不安地行进在茫茫荡荡的竹海密林中。
风雨飘渺的方家祠堂,孤零零地座落在帮源峒湖畔山寨的村头。
江南的湖光山色风情浓郁,却掩盖不住村寨里越来越清晰的破败和荒凉。
不曾想——寨子里已是鸡飞鸭狺、狗跳马嘶,狼烟四起、火光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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