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一《靖康祭》上部尾声(总篇之四)
楼上红玉娘寝房。同日。
屋内紫墙红壁,竹枪屏风,台架上摆设有榴树盆景。
客座正面供养着一轴水月观音、善财童子,四面挂几帧名人山水。
屏风后安着两座投箭高壶,靠窗几个打布凳,一个梳妆台。
靠东墙一张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
房内上下椅桌鲜亮,帘栊潇洒。
红玉娘手执香帕掩口而笑、羞涩无语,神情恍惚、坐立不安。
忽儿楼梯口扶栏聆听,忽儿回到窗前凭高远眺。
略显冷清的岳夫人寝房。夜。
灯苗闪灼,油灯将尽……岳夫人正在缝补衣物,忙放下活儿添上灯油。
窗外,闻得虎子低狺了几声。
小岳飞回来了:“母亲!小牛崽怎么不见了?”
岳夫人不经意地:“让你彩云姐姐牵南集上卖了!师太等钱用,这一阵子开销大……香火不盛!你梁大娘要走了,菴里孬好也得打点一下?”
小岳飞坐到案前,转过头来惊讶地问道:“俺大娘要上哪!那俺红玉姐姐也得走吗……不是说她们不去京城了么?”
岳夫人摇摇头神秘莫测地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别乱问?”
小岳飞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道:“难道还是要去京城……姑姑她们也是去了京城!人人都想要去那京城……就真有那么好吗?”
岳夫人持灯走过来,轻轻地放在案上:“这还用说吗,京城当然好了!是人谁不往高处走呵……明天是不是不用去学堂了?”
小岳飞仰脸看着母亲,似懂非懂地:“先生去县里……说得好几天?”
灯盏下……文房四宝俱全,彩云给小岳飞带得纸却少了许多。
小岳飞着急地问道:“哎呀我的纸都哪里去了!母亲……谁人来过?”
岳夫人情真意切地解说道:“傻孩子……这地儿谁还能来!还不是前几日你姑姑走前,娘扯了些和你姑姑用了!过两天……娘再给你买?”
小岳飞心疼地掉下了眼泪来:“母亲!你把钱给我……孩儿自会去买来?”
岳夫人一脸惶惑:“飞儿呵!娘……哪来的些钱?”
小岳飞不依不饶的:“姑姑赏我的那二十两银子哪?”
岳夫人一脸吃惊,顿感伤悲:“儿呀……咱娘俩这些年来,全靠着这泓莲菴上下老小的救助周济才熬到今天呵?如今娘见师太为难……就捐了出去!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何况娘也许了愿,是为了你好?”
那小岳飞却连哭带闹地哭叫着:“不嘛!不嘛……您还我的纸?”
一不小心灯盏拨翻了——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黑暗中传出母亲伤感悲戚、压抑久已的叹息声:“好吧……改日娘还你?”
县城里的街面上华灯初上,夜。
万家灯火的各家店门铺面在雾雨中流光溢彩。
行色匆匆的张达和王亮各自牵着马,正在焦虑不安地寻找着客寓。
灯火通明的一家客店映入眼帘。
二人不及细看,急忙把马拴在廊柱上——掀簾闪身进得门去。
店小二宝成慌忙迎了上来:“请问两位客官……是打烊呀,还是住店?”
张达松口气,看在眼里食客不多:“也打烊也住店……”
鲍总管从柜台后伸出头来,满脸歉意地:“对不起客官……打烊容易!住店可是已经客满了……两位客官您看?”
张达瞅一眼王亮,无可奈何地苦笑道:“那就先打烊吧……”
门厅内还有几张闲桌,二人拣一副桌头坐下。
店小二凑上前来:“客官用些什么……请吩咐下来?”
张达道:“先来壶酒!有饱腹的尽管上来……外面还有两匹马?”
王亮说了句:“先弄些好酒来吃……吃过一块算?”
店小二宝成躬身而退。
不一会儿,店小二把一盘熟牛肉、两双筷子,一大坛子酒放在了面前。
王亮捧起酒坛闻了闻,叫道:“这酒好生有气力呵……快给拿碗来?”
店小二忙取来酒碗,陪着笑脸:“客官慢用,还有几个热菜一会就上。”
王亮摆摆手,忙给张达筛上。
自已先行端起,一饮而尽,咂咂舌头,连声称道:“好酒哇……好酒!先生快用,吃完再来上坛!反正这阵子……啥事都得明日再办啦?”
不知是谁头重脚轻……端的是楼梯一阵异响。
店老板李清才喜形于色……满面红光地送朱达、侯奎二人下得楼来。
李清才摇着洒金大折扇,边走边说:“二位贤弟慢走……这回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们先回家呆着!你我是甚么交道来着……只不过是为兄的!这阵子手头上也难了些……回头咱再想想法子吧呵?”
朱达酒醉心不醉,大大咧咧地嚷道:“我的那帮弟兄们还久等着哪……兄弟不信你李老板!这点银子拿不出手……咱们弟兄们办事?”
侯奎阴沉奸诈地接口道:“咱弟兄们办事……可不能过河拆桥呵!虽说是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可他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凡有点法子!弟兄们谁会想到……掂着个脸皮来找你李老板?”
声音太敏感了,王亮眉头一紧循声望去——不由地激凌凌打了个寒颤!
冤家路窄——李清才瞅见王亮张达亦不由地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急中生智,忙推了把朱达和侯奎:“两位客官快走吧……恕不远送?”
究竟是见多识广,定下心神忙吆喝起小二宝成和鲍总管等:“哎呀!你们这是怎么搞得……你们怎么这么不长眼!把两位贵宾安排在这儿……这是孩子他二舅爷
李清才抹把冷汗趋步上前,拱身施礼打作:“不知是您两位光临敝店!清才这厢有礼了……属下不识得两位相公大爷,望乞恕罪?”
朱达和侯奎措手不及——行藏败露,处境狼狈忙知趣地遛出门去。
此情此景事关重大、事发突然,令人难以置信。
待省悟过来……却见二贼消遁已无踪影。
王亮怒从心起拍案叫道:“李清才!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清才木纳地:“二舅爷息怒!是因为刚才……小店那两位客官吗!刚刚认识不久……不知二舅爷!和他那俩结下了什么梁子……或有啥过节?”
王亮逼视着李清才恨恨地说道:“怨不得!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发生了这么些事!原来都是你在里面捣得鬼……走,随我见官去?”
李清才心虚,忙整整头巾一个劲地陪着笑脸叫道:“二舅爷千万息怒!要见官也容易,可现在衙门关门了……要去,也只能天明去!慢待了二舅爷您
事情太乞巧了……在场的人们也都莫名其妙,茫然四顾。
鲍总管和店小二宝成等呆在那儿更是一头雾水。
王亮事倍功半,张口结舌……恼怒至极。
满腔义愤无法排泄,抓起酒坛来“咕噜咕噜”地一气喝了个一干二净:“张兄咱们走……李清才!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你给我等着?”
李清才示意鲍炳和宝成定要拦住他们,脸上仍旧堆满笑容连声道:“二舅爷息怒!这么晚了……各个地儿也都关门脸上宿头了!难道你、你们还要连夜赶回去不成……别苦了这位
——仗着小算盘,店小二宝成赶上前来要劝王亮。
不防王亮已是雷霆震怒“腾”的一腿,恰好踹在宝成的小腹上。
只见那宝成“唉哟”一声!抱着肚子跪在地上绻缩着身子倒了下去,半天缓不过气来……口里吐了滩血沫出来。
众人都惊呆了……厅堂内一时鸦雀无声,空气似是凝固了。
“噗嗵噗嗵!”楼梯上又一阵大响。
段主薄,秦典吏,解都头,邢节级等酒气冲天地摇晃着下得楼来。
见状也都懵了,解都头惊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典吏脱口而出:“这……这是谁干的?”
王亮也愣了眼:“是、是我……是小人情绪失控、一时冲动?”
段主薄心怀叵测眼里放出光来,不怀好意地盯着王亮道:“哦!是你,是你就好……你不是麒麟村王家的二老爷吗!三番五次地来县衙告状……你为什么打了人家呀!想赖账是不是……我知道你、你这个人六亲不认!如今是人证物证俱在,解都头与我拿下!先押在大牢里再说……县里!正待去你们……乡镇征收‘纳免夫钱’按人头每名男丁三十贯,至时一并结俵?”
王亮只好自认倒楣,束手就擒。
天赐良机——李清才慌忙上前拉住解都头:“唉!我说各位大官人……这是在下小的他二舅爷!碰巧撞着的是在下小店的小厮……给在下个面子,别为难俺家他二舅爷!各位大官人……可别拿着个棒槌当了个真!请各位大官人高抬下贵手这事就过去了……在下早晚给赔个不是就是?”
宝成总算是缓过气来,满头大汗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王亮谦意地连连抱拳拱手:“实在抱谦!是在下的不是……请恕罪!我确实不是故意的……看看!伤着了没有……用不用请太医?”
宝成喘着粗气说道:“小的不打紧……这会好多了!求二老爷赏、赏小的个脸吧,小的端这个碗也不易……总不能让我们老爷下不了台吧?”
张达不明就里,如此场面也不好收拾,忙抓住王亮的褡裢道:“二老爷!是您太冒失了……我觉得人家李老板也是好意,咱就留下吧!再怎么说……家丑不可外扬,咱一扎总没有四指近呵?”
王亮铁青着脸、不吭声——强忍着厌恶之气算是答应了。
李清才幸灾乐祸地:“承让!承让……他二舅爷、张师爷快楼上请!宝成呵别忘了把马牵至后院里喂上草料……鲍总管!还不快去收拾……多谢您这几位大官人!这儿没事了……小的我先送送您这几位官老爷?”
内黄县后堂,窗牅上晃动着火把的余晖。夜。
随即房门响起了急促的拍打声:“汪大人呵!汪大人……”
床帐内,闻声而起的却是一个几乎一丝不挂的年轻胖妓,慵懒地摇晃着睡得跟死狗样的汪敬绰:“县太爷呵!县太爷……来人了?你快看看呵,一个个都跟夜猫子似的!县太爷……你快醒醒呵?”
汪敬绰使劲地睁开眼睛,抖动着花白的胡子恼羞成怒地吼叫道:“黑天半夜的你们想死呵……什么事跟催命鬼似的!你们不能等到天明呵……”
门窗外传来乔县丞低声下气、心急败坏的祷告声:“汪大人呵!京中太师府紧急公务……是太师老太爷!差干办来立等要回话的勾当……事不宜迟,不能等到天明了呵!小的……我作不得这个主呵?”
汪敬绰激凌凌打了个寒战,立马睡意全无,抖嗦着起身找衣物:“那就是说尔等得快呵!快把他们这些京官找埝……给伺候好了呵?”
“已经迎送至驿馆了!这会儿正在点名苛瑟姓地等着见您呢……还带有大队军马!只不过,下官认不得他们的路数……”
极有心计的汪敬绰黑暗中对妩媚妖艳的胖妓幸灾乐祸,轻车熟路地:“你也别睡了!快回去给本县多带几个来……好好的妆扮妆扮!得充嫩的……此时此事不用老爷我多说!给老爷我把事办成了……本县会重重地赏你?”
南集镇河埠码头上一团繁荣景象。日。
——早已有之的几桅官船充斥着怪异和诡秘。
远远地只见县太爷汪敬绰等陪伴着几个虞侯模样的伫立在那儿。
晃荡着乌纱帽手持折扇——对着集镇划了几个大圈。
便有府吏衙役和军兵拥上岸去,呼三唤四、耀武扬威地纷纷离散而去。
赶集的村妇乡亲们纷纷离船登岸,岳夫人却依然呆坐在那儿。
村姑打扮的彩云与彩霞交流了下眼神:“岳夫人!到了呵……”
岳夫人审时度势、疑虑难消——来不及多想!抄起了随身携带的装满几疋染过色……小碎花彩布的竹篮。
街面上熙熙攘攘人财两旺,三教九流喧嚣于市。
岳夫人在彩云彩霞的陪伴下……驾轻就熟地来到‘隆昌祥’布庄阶前。
警觉地扫视一番后,方莲步轻盈地迈上台阶掀簾跨进门内。
身后人流中,总有那么几双贼眉鼠目不怀好意地跟踪着她们。
岳夫人与彩云彩霞从‘熙香堂’酱园里沉闷地走出来。
然竹篮里已是囊括钵满的菜油咸盐了。
彩云脸色不安地边抬动脚步边道:“岳夫人!怎么说长钱就长钱了……咱把钱币都买进油盐了,小岳飞怎么办?”
岳夫人美目顾盼,胸有成竹:“只好再想办法啦!时候不早了……咱们须早些回去!朝中新铸大钱崇宁、大观通宝,以一当十庶民通行……新钞折派三分旧钞搭派七分!以致物价踊贵,新盐尤甚;官秤结俵,国赋不乏矣……眼下虽说入不敷出,可菴里二三十个人吃饭是件大事?”
彩霞忧虑忡忡地:“小岳飞可是够认真的……”
彩云:“您不是常言道……孩子面前必须要一诺千金、说到做到么?”
“不晓得祖祖辈辈是怎么过来的……自己的孩子自己心中有数!早晚都得有这么……”岳夫人面对街巷瞟过来的飞眼从容不迫,款款而行。
彩云似懂非懂:“岂有此理!起早摸黑,辛辛苦苦换来得血汗钱……岂不都轻而易举的进了人家的腰包?”
她们在一家当铺前停下脚步。
岳夫人纤纤玉手取下那枚金钗簪子自言自语地叹道:“飞儿他爷!只得先委曲求全了……你不要怪罪我,妾身只不过是暂时挡一下?”
只见彩云、彩霞——顿时脸色大变,彩霞挎着竹篮不得法。
彩云夺得那枚金钗簪子藏于身后:“岳夫人……万万使不得呵?”
岳夫人嗔责道:“彩云……你看满街面上的人呵,别让人家看笑话?”
彩云的眼睛红了:“岳夫人!恕彩云如此无礼……这枚金钗簪子是您唯有的家当和念兴了,小岳飞的事还有我们呵?”
岳夫人凄凉地笑了笑:“别小题大做!不就是这枚金钗簪子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几天就赎回来了,快把它给我?”
彩云还待强辩,突然间感觉到背后的手中空空如也。
——不防身后竟然有个衣冠楚楚的年轻壮汉趁火打劫!
抢夺过那枚金钗簪子,拔腿就往人群里钻,眨眼间踪迹皆无!
“彩云小心!”随着彩霞的一声惊呼——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彩云姑娘疾若惊鸿、如影随形尾追而去,闪动了一下亦即无影无踪。
匪夷所思——面色如霜的岳夫人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左右为难,对彩霞谦意地劝慰道:“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呵?”
集镇僻静处一个破败的院落里。
那汉子如获至宝、气喘吁吁地忙掩上门,洋洋得意地欲加欣赏。
不意却发现堂前早已等候着他的几个府衙官差。
解都头恶毒地嘲笑道:“刘善彬!怎么样,没有缴纳免夫钱……咱走吧?”
“乞禀解都头!可这枚金钗簪子……是不是值几个?”
“嗬!金钗簪子……要是真的,你就可以全免了,拿来我瞧瞧?”
冷不防靠边站着的彩云一声娇嗔:“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这枚金钗簪子,必然要物归原主?”
窜房越脊、身怀绝技!一众人等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都还没有反映。
——彩云已人去踪影皆无,金钗簪子也不见了!
狗咬尿泡,司空见惯……空欢喜一场,锁链套拴了刘善彬。
解都头惊魂未定:“可了不得!怨不得春上放赈……哪来的如此高人?”
路口要道,见得一支支旗幡招摇、衣鲜甲亮的军马似是远道而来。
集镇的街面上已是人心惶惶,大起大落。
店铺纷纷慌忙关门闭户,商贩乡民人人如惊弓之鸟。
如狼似虎的军马已大兵压境,驱赶着人们向河埠码头上集结。
岳夫人身不由己——明晃晃的刀枪刺人眼目。
凶神恶煞般的衙差府役绳捆索绑地押解着大批的脸泛菜色的穷男弱女。
彩云、彩霞也有苦难言——令人心寒的水火棍不断地挥舞着。
河埠码头上人满为患,一片悲怆和哀怨。
戒备森严的官船上下之间,衙役兵勇们明火执仗、虎视眈眈。
船头高高的几把太师椅上坐定虞侯京官王渊、王庆和县太爷汪敬绰等。
县丞乔达信接汪敬绰的眼色点点头,挺立船头放开嗓子嚎叫道:“亲爱的乡民们,各位父老兄弟们!众所周知咱们内黄县今年获得了大丰收大增产,此乃皇恩浩荡、德泽天下……可是由于京师川蜀之地连年干旱,江浙洪涝天灾人祸等种种原因!朝中赈灾物资和军饷粮草缺口很大……所以咱县里按惯例在此搞次自发募捐活动!希望各位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有粮出粮……”
“集集都是这个样子……还有谁会相信这些狗官呵?”无辜的村民们哄了起来,叫苦连天:“我们还经常吃不饱肚子!谁管我们死活来……”“上一集我在楚旺镇上也是这么一下子……谁会想到又是这些狗官?”
抗争归抗争——在虎狼般淫威下,望着严阵以待的路卡出口,大多数人还是忍气吞声地摸摸钱袋,或者酌量着身上的物品。
一块块碎银、一枚枚铜钱、一件件首饰投放在深恶痛绝的大木箱内。
大多农夫将食粮无奈地扔向兵勇们撑开的张着大口的麻包内。
有位似是破落户家的子弟孱弱却斯文、捧几只药包:“俺娘病得厉害!俺是来给俺娘拿药的……没剩下什么钱,能不能让俺过去?”
卡口的单司吏皮笑肉不笑地招呼道:“没钱……有人也行呵?”
刚争辩了句“俺娘病得厉害呵……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呵?”
立即上来了两边军兵差役,不由分说地就绑了去——药包散落在地。
一个十四五岁衣不蔽体的女孩子手里拿串拍板,牵引着怀抱破旧琵琶哀伤悲惨的盲老爹窘迫地颤声问道:“俺是卖唱的……还没讨到钱?”
还是惨无人道、冷冰冰的那句话:“没钱有人也行呵……”
“爹爹呵……”骨肉分离,盲老汉被撕扯得跌落尘埃、昏死了过去!
——又有几个稍有姿色的少女被扯上了后面的官船。
彩云彩霞眉心郁结,不无担心地望着看似面色平静的岳夫人。
岳夫人整理着篮中的萱纸——不动声色地权衡利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周围的人们所剩无几,太多的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了她们身上。
单司吏一招手,带着几个衙役冲着她们走来。
岳夫人临危不惧,睿智的目光坦诚相待、并不言语。
单司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犹豫不决地唱了个喏:“不敢动问您这三位小娘子何方人氏!来此何干……如此是过呢还是留?”
岳夫人还了个万福冷笑道:“官人乃是单司吏吧!这大名府梁相爷的娘
单司吏一怔,惊慌失色:“您是
泓莲菴藏经阁。日。
满屋子的经书典籍比比皆是、琳琅满目,令小岳飞和小红玉目不暇接。
两壁墙上挂满了书画名作。
当堂几幅画像上的人物仪态端庄、仙风道骨,似天神般栩栩如生。
“红玉姐姐!你快来看呀……这些人都是谁呀?”小岳飞瞪着惊奇的目光漫无边际地一个个浏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