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时报]

曾經鐵腕治國22年的前首相馬哈迪在祥和的衛塞節再向阿都拉巴達威宣戰，試圖藉著退黨的大動作激化巫統黨內的反阿都拉浪潮，以逐迫使這名經他欽點才接班的黨政首長下臺。馬哈迪的大動作自然成為媒體的熱點新聞，但是此舉對馬來西亞的善治、法治及民主憲政的長足發展其實無關宏旨，只是一個無法承受“人走茶涼”政治現實的遲暮老人為了一己和家族利益、不忿自以為是的豐功偉績被後人“糟蹋”，以及避免過去的錯事遭秋後算帳而作困獸鬥。

近三年來馬哈迪對阿都拉巴達威的攻擊，從保護壟斷普騰國產車下游工業的那些尋租牟利的朋黨，到保護兒子的商業利益，即便是揭露所謂阿都拉同意只當過渡時期首相的“君子協議”等等，莫不是從私利出發，而非攸關全民福祉的大是大非問題。國陣在第12屆全國大選慘敗，手術後才幾個月的馬哈迪再戰江湖，推動阿都拉下臺，也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

選後頻遭馬哈迪公開攻擊和羞辱的阿都拉反擊說，馬哈迪也應為國陣敗選負責，堪稱為相對中肯的結論。事實上，選前社會輿論關注的各種議題如平反1988年司法危機、重建司法機關的獨立與廉正、新經濟政策衍生的貪腐、過路費高漲（私營化政策之禍）、新聞自由等等，莫不是馬哈迪首相任內22年的“傑作”。 1998年為拯救長子的船務公司而與副手安華依布拉欣交惡，進而將他革職、開除黨籍及濫用執法單位及司法機關毆打、羞辱安華，更是激化公民社會勃興的無心插柳之作。

大義與私利

巫統主席及首相引退後卻又站出來反對現任者，馬哈迪不是第一人。馬哈迪在1987年發動代號“茅草行動”（Operasi Lallang）的大逮捕行動後，兩名退休首相──東姑阿都拉曼（第一任）及胡先翁（第三任）──都挺身而出，與在野黨及民權組織站在同一陣線批評馬哈迪；不同的是，當年坐在輪椅上“反馬”的東姑阿都拉曼及先賢之後胡先翁，乃受反對馬哈迪鐵腕整肅異己、破壞民主建設的“大義”使然，絕非馬哈迪的“私利” 所能比擬。

馬哈迪近三年的某些言論，雖然看似“大義凜然”，例如猛烈抨擊阿都拉政府打壓新聞自由及言論自由，令他儼然成了捍衛新聞自由及言論自由的英雄；但馬哈迪卻絕口不提，阿都拉政府用來整治媒體的法律工具，都是在他任內從嚴修訂。馬哈迪之不忿，主要還是他認為黨內高層阻撓黨員與他會面及出席其演說會；至於巫統控制的英文及馬來文媒體低調報導其批評阿都拉之言論，他也是這種習氣的重要實踐者和推動者。易言之，馬哈迪對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之申訴，乃虛偽之極的戲碼。

馬哈迪最近幾天卯足火力，又退黨又號召國陣國會議員退出國陣以讓阿都拉政府垮臺，主要近因乃阿都拉政府先是向在1988年遭馬哈迪策動革職及停職的六名最高法院法官發給撫恤金，後又接納“林甘短片”司法醜聞皇家調查委員會的建議，同意讓總檢察署調查包括馬哈迪在內的六名醜聞主角。1988年司法危機或“林甘短片”司法醜聞都是馬哈迪掌政的污點，儘管多年來民間對馬哈迪摧毀司法制度的批評甚多，但官方從未直接或間接承認馬哈迪的錯誤，而阿都拉政府的上述兩個舉措，形同向馬哈迪秋後算帳，為馬哈迪犯錯定調，自負且不可一世的馬哈迪是可忍，孰不可忍，乃預料中事。

馬哈迪歷史地位的最大敗筆

但是，馬哈迪以“退黨”向阿都拉宣戰的動作，極可能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馬哈迪在奠定其歷史地位的工程中，最大敗筆除了1988年司法危機及1998年以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修理”一手栽培的接班人安華依布拉欣之外，就是退位後仍讓自己繼續牽扯在盤根錯節的黨內派系鬥爭與利益糾葛之中，無法（或不願）抽身而出成為地位相對超然、德高望重的党國元老。馬哈迪此次以退黨作為迫使阿都拉下臺的手段，正是拿自己早已日益剝落的“金身”當賭注；從星期一至今三天來，響應其號召集體退黨者寥寥可數，恰是殘酷的折射出他惶恐不安的“人走茶涼”的淒涼場景。

面向巫統黨內尚且如此，面向巫統以外的各族馬來西亞人，情況恐怕對馬哈迪更為不利。現任首相阿都拉巴達威固然坐失了善用2004年全國大選狂勝後如日中天的聲望推動改革方案，但在普羅大眾眼中，經歷2008年大選慘敗教訓的阿都拉，正試圖推動應有的改革；因此，馬哈迪的“反叛”，反而不經意抬高了阿都拉推動改革的道德形象，畢竟他的改革腹稿能否順利實踐攸關全民福祉。

阿都拉因敗選而處在弱勢，推動改革必然碰觸既得利益者（如馬哈迪）的禁區，因而招致反彈和阻力。倘若沒有“變天”換政府，而阿都拉的改革又因遭“復辟威權” 攔路而刹車，實乃全民之大不幸。馬哈迪處處展現其頑強的生命力和政治戰鬥力，但在此時此刻的馬來西亞，將是國家的大不幸！（2008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