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滨漫画）

——评《中国为什么总是拒绝民主改革》

昨天，博客中国在重点导读栏中刊出了一篇题为《中国为什么总是拒绝民主改革》的文章。拜读后，感到有话要与作者切磋一番。

首先要指出的是，《中国为什么总是拒绝民主改革》一文的主题是模糊的！——“中国为什么总是拒绝民主改革？”这里不禁想问作者，究竟是“中国”，还是有些中国人“总是拒绝民主改革”？

不知问得在理否？其中的“中国”，理所当然应当指十三亿中国人。至少是指绝大多数中国人。而事实上“总是拒绝民主改革”的，并非是“中国”，而是执掌权柄的精英和权力阶层。而不是“中国”！——在没有起码表达权的条件下，十三亿中国人有权“总是拒绝民主改革”吗？

有人或许会说：不要钻牛角尖，“中国为什么总是拒绝民主改革”，是作者是鉴于现实语境而发出的感叹。

其实，刚读此文，我一度以为作者是用“春秋笔法”，便再三细读，发现并非如此。且看作者下面一段话：

“中国领导人自邓总设计师开始，他们都是现代的领导人，他们的思想要比普通人前卫，没有什么理由生活在现代社会却只有秦始皇的认知水平。我们不能动辄妖魔化他们，不能因为不了解不知情就一定要挥舞妖魔化的大棒，横扫乱扫，制造误会和隔膜。”

“中国领导人”当然都是“现代领导人”，而不可能是生活在咸丰光绪年间的帝王将相军机大臣。更不可能是两千多年前的秦始皇。然而恕我直言，他们的思想“要比普通人前卫”却不一定！这一点，可以从最简单的一件事就可以看出来：邓小平先生以来就一直倡导“解放思想”，然而，“党和人民”、“党和国家”的意识，却依然深深扎根于“党和国家领导人”脑海中。而多少年来，不知多少“普通人”早就意识到这最起码的伦理被颠倒了，然而，迄今为止，不但主旋律“涛声依旧”，“党和人民”和“党和国家”的次序，在“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报告中仍然岿然不动。

“党和人民”、“党和国家”的“次序”问题，绝不是一个小问题！正因为主人和仆人的关系被颠倒了，才导致无数的荒诞剧和悲剧不断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上演。

“我们不能动辄妖魔化他们？”——作者此话让人有些窒息：“我们”指谁？还有，何谓“妖魔化”？批评和还原历史属不属于“妖魔化”？何况，现实中国的语说环境历来是：对“故将军”——如毛泽东和邓小平等领袖可以“还原历史”，相对可以尽兴评判。对“今将军”则只能“正面评价”，任何“非议”都是犯忌的，纵然论坛和QQ群中网友的“非议”也会快速“蒸发”，“妖魔化”之说从何谈起？

而“不能因为不了解不知情就一定要挥舞妖魔化的大棒，横扫乱扫，制造误会和隔膜”一句就更令不知所云了：由于权力运作一直严重不透明，民众缺乏起码的知情权，太多中国人对高层决策内幕确实“不知情”。但纵然如此，民众只有“腹诽”，至多也就穿着马甲在论坛或QQ群中发泄几句，谁敢“挥舞妖魔化的大棒，横扫乱扫，制造误会和隔膜？”

作者言重了！

下面两段话，也是值得商榷的：且看第一段话：

“所以，中国的民主有其特殊性，特殊性不在什么国情啊、历史啊、文化啊什么的，而在于意识形态，在于我们的社会主义的国家性质，在于我们党的领导。也可以换一句话说，如果中国没有打算对国家性质和党的领导有什么新的阐述和规划，中国实行民主都是不可能的，在通往民主的道路上，一步都不可能前进。”

这里，姑且不论作者对中国民主“特殊性”的认定对与错。而是想请教作者：谁有权“对国家性质和党的领导”作出“新的阐述和规划”？说“中国没有打算”，真让人有不知所云之感——“中国”有权“打算”吗？

且看另一段话：

“为什么其他国家说民主就民主了，‘说走咱就走’，是因为它们没有意识形态的羁绊，甚至它们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意识形态这么高级的玩意，你说它们是什么形态，它们就是什么形态，它们懒得和你计较，更不用说和你眼红脖子粗的争吵，也就发展不到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地搞你死我活的斗争。只有中国会介意全世界都不介意的东西，只有中国会拿着一个虚幻空想出来的东西纠结不已，只有中国还要扛一个什么旗，累死也无怨无悔。

只有中国会因为这个东西而总是拒绝民主。”

这里要指出的是：“其他国家说民主就民主了”，其实原因并非“因为它们没有意识形态的羁绊”，前苏联和东欧，同样有党国意识形的羁绊。而非共产主义国家的专制国家，同样有“意识形态”的“羁绊”，如近年民主转型的北非国家，皆是伊斯兰国家。伊斯兰教义，就是他们的“意识形态”。

退一步而言，确实“意识形态”阻障了中国的民主，也绝非是“中国介意”，而是少数中国人的刻意之为！——虽然当今中国“意识形态”酒壶里装的是啥玩意，人人皆心知肚明！

最值得商榷的，是作者下面几段话：

“我们也不能因此来责备党，让我们再次试想一下：

如果中国突然不在意我们一直无比在意的即便是毫无价值的意识形态，那么，中国人民就会突然陷入思想情感的极度混论之中，中国也许就会崩溃。如果党突然一天失去了对国家的领导，失去了对军队的领导，中国就会像俄罗斯一样，一下子休克了，什么时候会醒来都不知道。”

“我们”（或“中国”），是最能忍天下人不能忍之事的。无论如何，“责备党”当然就不对。然而，接着的话就让人莫名其妙了：“中国突然不在意即便是毫无价值的意识形态，中国人民就会突然陷入思想情感的极度混论之中，中国也许就会崩溃。”

真是咄咄怪事啊！——当今的“中国”，连肉食者自己都不信的“毫无价值的意识形态”真果如此重要吗？我想，作者大概是将“意识开态”与信仰混淆了吧？确实，一个没有信仰只认钱的民族和国家极为危险，而现实中国恰恰也是“一切向钱看”。但纵然如此，如果“中国突然不在意”那“毫无价值”，甚至是害人不浅的意识形态，只能是好事。因为“毫无价值的意识形态”的消失，必然迎来“极有价值”的“意识形态”——人类普世价值。到时，中国不但不会“崩溃”，反而会迎来新生！

而“如果党突然一天失去了对国家的领导，失去了对军队的领导，中国就会像俄罗斯一样，一下子休克了，什么时候会醒来都不知道”之论，更让人啼笑皆非——唉，看来这位作者朋友真的一天也脱不开“党的领导”啊！还有，这位朋友也太小瞧“中国”的智商，又太看重了俄罗斯的“休克”了。

再看作者下面一段话：

“关于民主改革，党会取得共识和全体的支持吗？如果多数党员对民主没有认识和向往，或者不愿意放弃既得利益，中国的民主改革仍然没有基础，贸然进行恐怕也会像晚清的戊戌变法一般夭折。

仔细想下，他们的害怕也不无道理，谁愿意做历史的罪人？谁不想彪炳千秋？谁不想做蒋经国？成为集权向民主转型的舵手？可是，莫要忘了，台湾没有意识形态的羁绊和纠结，他们可以清清爽爽的搞民主，而中国大陆，连搞民主也要背负三座大山！”

 上面一段话充分折射出作者的困惑。而这种困惑，在现实中国有一定的代表性。确实，在“多数党员对民主没有认识和向往，或者不愿意放弃既得利益，中国的民主改革仍然没有基础，贸然进行恐怕也会像晚清的戊戌变法一般夭折”，而中国民主之路之所以步履维艰，关键原因之一，正是“多数党员对民主没有认识和向往”。而之所以“多数党员对民主没有认识和向往”，其主要根源又在于“不愿意放弃既得利益”，而非“意识形态羁绊”。而台湾当初的民主转型，并非没有“意识形态羁绊”，国民党本身就是一个具有浓厚党国意识形态的政党。只是台湾出了一位蒋经国，才使国民党彻底摆脱了“意识形态”的羁绊，最终带领台湾走上民主之路。

该作者认为，“我们希望随着中国的发展，意识形态会自然而然的淡化，乃至于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人提起，我想这个趋势早已成立了”，这个结论令人质疑：前面说过，当今中国的“意识形态”，是“旧壶装新酒”的“意识形态”，极端实用主义和利已主义，早已取代了狂热的乌托邦信仰。换言之，旧有的“意识形态”，早已化为乌有，而不是“淡化”。

结论：

一：当今中国，是少数人组成的既得利益集团在“拒绝民主改革”，而非“中国”！

二：中国民主之路之所以步履维艰，关键原因之一，正是“多数党员对民主没有认识和向往”。而之所以“多数党员对民主没有认识和向往”，其主要根源又在于“不愿意放弃既得利益”，而非“意识形态羁绊”。

出路：《中国为什么总是拒绝民主改革》一文这段话说得好：“中国十年一届（五年一届？）的领导人对民主逐渐有清晰的坚定不移的体会和认知，从而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从而体现他们的博大胸怀和高尚人格，找到一条推动中国民主的道路，一条能够协调各种思维情感和利益的民主道路”。

但仅凭上面仍远远不够，因为体制的巨大惯性和“挪动一张桌子也要流血”的严酷现实，很难使人看到上述喜人局面的发生。目前，极为严峻的现实正摆在中国人面前：以房地产为龙头的经济泡沫越吹越大，一旦穿孔极可能引发灾难性的社会动荡，甚至更危险期。所以，当务之急，是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绝大多数国民、尤其是知识分子和社会精英积极行动起来，跃涌投身于公民运动，使公民社会快速成形——唯此，才有可能避免悲剧和灾难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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