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要过多久
你才会想起来
在房屋前面
那些初夏的花草里
有一些蝴蝶在飞
没有人知道
那些蝴蝶去了哪里
5月12日那天中午
它们是否也曾睁着惊恐的眼睛
看见自己美丽的翅膀
被砸得粉碎
它们是否看见
你的妈妈
在奔跑中被击中
鲜血穿过瓦砾
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
流到花草深处
她用最后的声音
呼喊着你的名字
还有你的爸爸
他从来不理睬蝴蝶
因为它们不是庄稼
至今没有人知道
他去了哪里
他走过的路
已从世间消失
你没有见到那天的蝴蝶
因为你正在学校里
听老师讲一道数学题
正在划等号的时候
学校摇晃起来
老师让你们有秩序地撤离
世界却没有秩序地倒塌了
你的童年突然结束了
好像沉睡了很多年
当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你看见自己是一个孤儿
不知道要过多久
你才会和这个孤儿熟悉起来
你才会真的相信
他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那么多老师和同学
都已和他不辞而别
有时
你还会和他一起
感到惆怅
因为他想起了
那些花草和蝴蝶
长平
专栏作家。曾任《南方周末》新闻部主任，《南都周刊》副总编辑，现为南都传播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华东政法大学兼职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