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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打电话
吴保成
“嘟嘟嘟……”又一串盲音。这串盲音不知是第多少次在深夜里响起，它穿过住宅区三楼的一套三居室的窗户，却并没有在夜色中的城市里弥漫开来——窗外的城市正在为同一件事情鼎沸着——其实这一刻所有的城市和乡村，所有的人们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怎么还不通呢？”老太太念叨着再次按下重播键。“嘟嘟嘟……”回应她的仍旧是那串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盲音。
老太太蹒跚着走到电视机前。二十八英寸的彩色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个又一个画面。
“奶奶，那个小弟弟为什么哭呢？他不乖吗？”才三岁的小姑娘突然牵着老太太的手困惑的问。
“不，他很乖！”奶奶有点哽咽的说：“他是非常坚强非常乖的好孩子！”
“奶奶，小弟弟是不是饿了？”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小的时候，饿了就会哭，大声的哭。我一哭就能吃到妈妈的奶水……”
“小弟弟的妈妈呢？”小姑娘很自然的想到了一个问题。
“小弟弟的妈妈没有了。”老太太老泪纵横的说：“小弟弟的妈妈为了保护小弟弟没有了。”
“小弟弟的妈妈没有了……小弟弟的妈妈没有了。”小姑娘反复沉吟着这句话走到电话机旁。
“奶奶，我要和妈妈说话。”小姑娘转过头，用祈求与希冀的目光看着老太太。
“娇娇乖！妈妈的电话打不通！”老太太无奈而又担心的说。
“不吗！不吗？妈妈的电话怎么会打不通？电话打不通，我也要和妈妈说话！”娇娇任性的躺倒在地上打着滚儿耍起泼来。
老太太有点沮丧却又饱含着希望的走到电话机旁，扶起地上的娇娇，再次按下了电话的重播键。
“嘟嘟嘟……”仍旧是一片烦躁的盲音。
“哇——”三岁的娇娇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妈妈，我是娇娇呀！我是你心肝宝贝的娇娇呀！你是不是不要你心肝宝贝的娇娇了！……”
“奶奶，妈妈现在在哪儿？”过了好一会儿，娇娇突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娇娇乖！娇娇不哭！妈妈现在正在四川的灾区呢。”老太太边回答娇娇的问题边疼爱的抹去她满脸的泪水。
“我要去四川！”娇娇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
“四川很远，娇娇去不了的。”
“那就让妈妈回来！”
“妈妈不能回来。妈妈暂时不能回来看娇娇。妈妈是解放军阿姨呀！”
“不吗！不吗！我要给妈妈说话——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给妈妈说。快给妈妈打电话……”
老太太再次按下了重播键，她和小姑娘娇娇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电话机。
“嘟嘟嘟……”响起一串盲音。
“嘟嘟嘟……”
……
阳光像一把温暖的手抚过每一个城市和乡村。一夜的沸腾仍未消减城市鼎沸。
老太太面色凝重的再次按下回车键，她和小姑娘娇娇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电话机。
“我很好！我很忙！”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接着就戛然而止，传来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嘟嘟嘟……”
“妈妈！妈妈，我是娇娇！娇娇有话要告诉你——四川的小弟弟饿哭了，你要给她奶水吃哟！妈妈……”
小姑娘娇娇的眼里淌出了两滴液体——那是一个三岁孩子的滚烫泪水。
2008年4月23日18：00——19：05
于鲁南微山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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