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那美丽的巴山蜀水

   连日来，观看关于四川汶川地震的报道，心情十分沉痛！看到电视里那破碎的山河，不由想起那曾经无比美丽的巴山蜀水……

我曾经两次入川。第一次是1966年11月，作为一名十几岁的红卫兵，穿越峻峭的秦岭，到四川进行“文革”大串联。载满红卫兵的列车穿行在川北绵延起伏的群山中，真有点象条绿色的长蛇，在汹涌的碧浪之中游动。山坡树木繁茂，长枝接攀，红果累累，绿叶葳蕤。时值深秋，枫树和柿树树叶正红，而修竹依然满目翠绿。一阵微风吹过，凭窗望去，只见满山满岭的松杉、毛竹、红柿和十几种杂树起伏摇摆，卷起一阵阵绿浪，其间又杂夹着红果黄叶，仿佛绿浪中漂浮着红褐色和土黄色的宝石。列车缓缓驶进一个小站——白水江站。站外青山滴翠，山下一条碧绿的江流奔泄，清流触石，洄悬激注。河道的远方，蒙蒙的雾气，荡漾着一抹幽蓝。越过剑阁雄关后，山势逐渐低缓。过了绵阳，列车进入成都平原。时节虽然接近初冬，田野仍然一片葱绿。大地阡陌纵横，沟渠如网，自流灌溉；沃野千里，平整如镜。一望无际的稻田，漾着绿中泛黄的波涛。田野里相隔不远就有一簇青幽幽的翠竹，掩映着一间间茅舍，仿佛大海中的一块块绿岛。有时车外是一片片平展展的麦田，麦地周围，田埂道边，遍种蚕豆。小麦绿带嫩黄，蚕豆绿带深墨，宛如宝石镶边的翡翠托盘，更象色彩绚烂的织锦。土地利用率之高，精耕细作之深，田园之美，实在令人称羡不已。书上记载，四川盆地气候温暖湿润，资源丰富，粮食一年两熟或三熟，特别是稻米，产量位于全国首位。

在成都游览几天，我和同学守欣两人乘长途汽车去大凉山彝族自治州，途中曾经在今天地震灾区的荥经、石棉住过。那是一天黄昏，我们赶到小镇荥经县城。据说荥经县是人文始祖颛顼故里，古称严道。公元前316年，秦在此设置严道县，隶于蜀国守，建县已经有2300多年的历史。荥经县位于四川盆地西部边缘，雅安市中部，幅员面积1781平方公里。县城严道镇，海拔762米，南濒经河，北倚荥河，东1公里为两河合流处，县即以此二河得名。镇西约两公里处，为严道古城遗址。川云公路从南至北，穿镇后折西而过，是南丝绸之路、茶马古道的重镇古驿。这是一个山环水绕，竹树掩映的小镇。小镇西靠巍峨的二郎山，东傍秀丽的峨眉山，南邻莽莽的大相岭。一条青衣江的支流从南向北沿小镇潺潺流去。时已深秋，站在镇口向四周望去，只见苍苍秋山，已然泛红；丹枫点点，在依然青翠的松柏竹林间，殷红得十分可爱。一层层云雾，缥缥缈缈，在山顶上飘来荡去。碧绿的河水，汩汩地唱着，从山脚下流出，绕过小镇，流向北边的青山。多么美丽幽静的小镇啊！那时小镇只有一条古老的街道。铺着麻石的路，由于年代久远，几经风霜雨雪，有点坎坷不平。路两旁的店铺几乎全是竹木结构，红色漆就的门脸，虽然有点斑驳了，依然显得典雅而古朴。已是薄暮时分，大部分店铺都上了门板，街上行人廖廖无几。

夜深了，我躺在小镇小店的床上辗转不能入睡。虽然小店十分幽静，我们住的又是竹楼的二层，必须扶着竹子扎成的梯子才能上去，除了守欣和我，再没有其他旅客，可我的心却难以平静。反正睡不着，我索性撩起虽已半旧却十分洁净的蚊帐，起身下了竹床，踏着竹子铺成的楼板，站在窗前，望着苍茫的夜色沉思起来。已是深夜，窗外的山岭变成深黑色，仿佛由浓墨染成。附近静极了，只有轻轻的松涛声和秋虫幽幽的鸣叫。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夜雨。雨虽不大，却很细，很密。寂静的小镇上空，幽深的山谷里，到处是这种轻飘的，流动的，潮湿的雨雾。望着竹窗外雾一样细密的烟雨，听着这弥漫在小镇上空的潇潇雨声，我不由想起李商隐的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竹，却话巴山夜雨时！

第二天傍晚，我们来到大渡河。大渡河是岷江最大支流。是长江的二级支流。位于四川省西部。古称沫水。发源于青海省境内的果洛山东南麓。在石棉县折向东流，到乐山市草鞋渡纳青衣江后入岷江。长 1062千米，流域面积 7.77万平方千米，流域内沟谷纵横，支流众多。只见两岸峡谷对峙，深褐色的岩石突兀地耸立在险恶的绝壁上，只有谷顶露出一线青天。谷底就是青绿的大渡河，水势汹涌澎湃，一个漩涡卷着一个游涡，十分湍急。哗哗的浪涛声在峡谷中回荡，象春雷轰鸣，又似万马奔腾。有的岩石突立在岸边，惊涛扑来，雪浪飞溅，迸起一片碎琼乱玉，然后向后退去。谁知又和后面涌来的激浪撞在一起，忽隆一声，掀到半天空，然后又象瀑布似的崩泄下来。站在河畔向水中望去，我只感到头晕目眩，胆战心惊！那时大渡河上还没有一座水泥桥，有的只是铁索桥。十几根粗大的铁索悬挂在峪谷上，上面铺着木板，两侧有铁索拦着，桥头有解放军士兵站岗。还有一位年轻的战士手挥红旗，引导汽车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过颤颤微微的铁索桥。我坐在汽车里，透过车窗望着桥下浩浩荡荡奔腾的河水，一种豪迈之情顿时涌满心头！

爬过铁索桥，就是石棉县城。石棉是一种纤维状的矿物，外形颇似棉麻，有丝绢光泽，能做成又软又细的丝，具有很好的绝缘性和耐热性、耐酸性，广泛用于工业。由于这一带盛产石棉，因此就以石棉为地名。石棉县是建国后的新建县（1952年建立）。幅员面积2678平方公里，有汉、彝、藏等14个民族。全县地处横断山脉，多呈南北纵列。地势西南部高，东部低，四周有3500米以上的高山。地形以山地为主，山高谷深，坡陡岭峻，岭谷相间。国道108线过境，是川藏南线、川滇西线的交通要道，连接凉山州和甘孜州的必经之地。石棉县城东、西、南三面紧靠褐色的高山，北邻青绿的大渡河。石棉县城不大，但却具有新兴工业城市的特点，建筑有很多是水泥和石头砌成的，白而坚固。街道的一头堆满了矿石。晚间我们寄宿在一家宽敞的客店，客店前有一家较大的商店，墙上抹着白色的水泥，室内灯光明亮。营业员穿着雪白的工作服，皮肤黄白，姿容俊秀，说一口浓重的四川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离石棉县城十来里地的上游，就是红军强渡大渡河的安顺场。大渡河又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全军覆没的地方。夜里，我不断作梦，一会梦见红军冒着枪林弹雨冲杀，一会梦见太平军在河边浴血苦战……

二十年后的1986年秋天，我第二次入川，是在市委政策研究室工作时到四川德阳市等地考察城镇集体经济改革。那时，德阳市是全国集体经济改革典型。恰逢国庆节期间，四川的朋友安排我们游览了都江堰、峨眉山、乐山等名胜古迹。

我们考察组一行7人在四川朋友陪同下，坐汽车经过双流县，来到新津县。公路旁宽阔的岷江缓缓流泻。江上，有几艘小船徐徐驶过，给这青幽幽的岷江增添了无限诗情画意。过了新津县，路旁的水稻田逐渐减少，代之的是一片片茂密的甘蔗林。过了彭山县，已是浅山区了。然而山坡上的梯田也居然栽种了水稻。还有些山坡栽种着一行行茶树，就象北方公园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墙。眉山县往南，则是丘陵地带。一会儿出现了苍翠欲滴的青山，一会儿又出现了辟有稻田的沟谷。山坡上，修竹翠柏，与灰黑色的茅舍交相辉映。偶尔出现一两位农民，有的悠然自得地骑在水牛背上；有的坐在水牛旁的稻田埂上支颐凝思。还有一位小姑娘骑在水牛背上聚精会神地看书！公路上，时常出现三三两两的川民，或担担，或背篓，来去匆匆。茶房一带，山路弯弯，恰似九曲回肠。一会儿，汽车驶进沟底，沟旁树木葱珑；路畔，飘满落叶。一位穿半旧青布衫的老奶奶，背着大竹篓，正在捡树叶。望着她那青头巾下银白的鬓发和刻满皱纹的脸，我不禁想起我那勤劳俭朴的奶奶。一股怀念之情不禁象阴云爬上心头……
      长途跨涉4个多小时，薄薯时分，汽车徐徐驶进岷江、大渡河、青衣江的汇合口──乐山。乐山，古称嘉州，又名海棠香国。古人曾有“天下山水见观在蜀，蜀胜曰嘉州，嘉州胜曰凌云”的说法。这是一个秀丽的山城。街道依山而建，自西南向东北地势逐渐下降，岷江由西向东，大渡河、青衣江由西南向东环绕山城，奔流不息。早晨坐车从城内出发，驶上岷江大桥，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雾笼罩在江面，远处的山峰、楼阁、航船尽被隐没雾中。汽车很快来到凌云山，凌云山又名青龙山，因山有九峰，故又名九顶山。一进山，就见到一座古朴的十一层砖塔。凌云寺雄伟壮观，红墙灰瓦，掩映在翠竹绿树之中。沿栈道顺崖下山，南望乐山，只见水绕城郭，淼淼茫茫，整个山城好象随时有被淹没的危险；又象浮在苍茫的江水上，透过迷迷蒙蒙的烟雨，似乎看到乐山城飘来飘去。

下到山底，有一片不大的山丘，正是乐山大佛，巍然端坐。传说在很久以前，四川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三江汇流之处，水势异常险恶，孽龙时常做怪，使得来往的舟船每每船毁人亡。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决心把佛祖请来，把兴妖作怪的孽龙镇压下去。于是著名高僧海通法师便四出募化，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公元713年）开始凿造大佛。他死后，又由川西节度使韦皋组织继续施工，终于在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将大佛凿造完毕。从此江水不再波涛汹涌，舟船亦可安然行驶。这镇压孽龙的佛祖便是如今的乐山大佛。他依山面江。坐高达71米，肩宽24米，连鼻子都有5－6米长。大佛体态端正，神情雍容镇定，其造型之高超，令人赞叹不已。我和其他游人一样，站在大佛的脚趾间留影纪念。留影后顺着“天洞” 拾级而上，迎面看到墨绿的鸟龙山，与凌云山对峙江岸。山峰陡峭，江面宽阔，航船缓缓而来，苍鹰在翠峰、碧水上盘旋，令人神情怡然，胸怀豁然开阔……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那美丽的巴山蜀水依然历历在目！我不信佛，假如真的有佛，我相信他也一定会保佑抗震救灾中的四川人民。我坚信，在党和国家关怀下，在全国人民支援下，英雄勤劳智慧的四川人民一定能尽快战胜灾难，重建家园！巴山蜀水一定会更加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