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著作:李奉先版简明《秦汉史》(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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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秦国史
第一节 秦族渊源
谈到《秦汉史》,我们先从秦族的渊源说起。秦人来自东夷,同殷人关系甚密,“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诗经-商颂》),秦人与商殷百姓一样以玄鸟作为民族的图腾,顶礼而拜,均以游猎谋生,虽不再茹毛饮血,却筚路蓝缕,循迹以降。
虽然秦帝国后来问鼎中原,天下一统,可推其本末,盖亦不过以无名说起。秦之先民本是夏族之苗裔,亦可说是羌族的一大支脉,“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国语-鲁语》)亦说明于斯。新石器时代早期,秦族就已定居与今甘肃西南之隅,那时,秦人尚未从羌族中分化而出;新石器中期,据说也是尧舜禹的那个传说中的黄金时代,秦人已随诸羌东徙于渭水河畔,无怪乎后来周族入主中原后,仍谓诸羌为“西戎”,并把西戎的一支称之“秦戎”,这一称谓以至保留于春秋战国时代。当然秦人后来不愿提及此事,只声言自家贵不可言,炎黄嫡亲云云。
虽然太史公于《史记》中有载:“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女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只不过大费先生多有功劳,帝舜怜其微薄才赐之嬴姓罢了。秦族与其他民族一样,本属同根同源的中华民族,中国任何一个民族追根究底都不过如此而已。此番叙述,只为秦族本末端详尔。
大费之后,辗转传之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秦人依然没有多少可以引以自豪的事功,直到公元前16世纪,费昌这厮于夏桀无道之时,慧眼识英物,去了夏,归了商。因为与成汤相知于患难之间,自然因功而倍受青睐。成汤量身做衣,命之车御,当是时,此车御恩荣无比,显亲扬名。秦人家传之作,莫过如此,大费另一来孙中衍,亦操起老本行为商王太戊车御,“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史记》)盖秦人发迹史,车御马屁之功不可湮没。
顺便提示以下,秦列诸侯,在周武王、成王封建的七十多个大小诸侯中,并未提及。为什么呢?
原来嬴氏中衍之后,有玄孙子蜚蠊,蜚蠊有子恶来,蜚蠊善走,恶来有力,父子俱助纣为虐,为时人深恶之,皆被周武王擒杀。后世秦人谈之二人,则讳莫如深。周孝王时,秦人居之犬丘,即今之甘肃天水地区,其首领非子善于牧马及畜,周王大悦,送给他们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封土“附庸”如何?并“邑之秦”,赐非子复嬴姓,非子受宠若惊,没料到还能中续嬴祀,得意之余,号曰“秦嬴”。从此,秦族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由过去的游牧经济走向了农业经济,开始了定居生活,没想到会为以后的秦的建国拉开了序幕。
第二节 秦国建立
秦嬴死后,其后的继承人都知道了殚精竭虑,锐意进取,到了秦仲即位时,正值周厉王当朝。由于厉王无道,诸侯纷纷公然背叛朝廷,以西戎为甚,竟灭犬丘大骆之族。大骆本是秦人宗室,秦人哀不可言。周宣王(公元前827--前782年)践祚后做起了文章,封秦嬴的若干世孙秦仲为大夫,命伐西戎,不料秦仲指挥无能,反送了性命。其有五子,怒不可遏,“初生牛犊不畏虎,居然带兵夺回失地。宣王自己也出了一口恶气,以夷伐夷,自己又没费力,何况西戎嚣张,秦人听话,遂封秦仲长子庄公为西陲大夫,。
庄公碌碌其位,死后由其子襄公即位。襄公审时度势,祁送幽王之子平王东迁有功,平王本来落难,险遭乃父毒手,戴德之际,把西岐奉送给他,故时人尊之为“秦伯”。秦伯不甘寂寞,喜欢与诸侯交通友好,聘享礼遇,目不暇接,还欺侮平王无助,公然在西峙祭祀上帝。这在古代已是僭越之举,因为按规定只有周天子才能祭天。可襄公如此,周家莫可奈何。这年,即公元前770年(秦襄公八年),秦国始立。
其接班人文公先生武功,不亚于乃父,虽仍以先人所居西陲旧宫为宫廷,然而以种兵开汧渭之会的先河,可谓谋略惊人,一荣俱荣。文公十六年,再次逐击犬戎,平王索性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豪爽地把免费的地方让给亲人,乃尽收岐丰膏腴之地,秦人认为理所当然,不免可扬眉吐气,快意一时。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历史阻止不住秦人东进的步伐。到了德公即位时迁都于雍城,自言:“侯子孙饮马于河!”盖高瞻远瞩之王者风度,此后四百年雍地一直都是秦国政治中心。这为以后秦帝国的开疆拓土,奠定了良好的地利之基。
造化弄人,这本名不见经传的秦国居然像睡醒的雄狮一样,胃口大开:前688年,秦武公不负国人所望,轻松地向西灭了众戎乌合之辈,建立县制;前687年,又灭了弹丸小国虢国,至此秦人拥有了以京畿为中心的八百里秦川;前677年(即秦成公元年),陕西韩城和大荔的梁伯、芮伯相继前来朝拜秦国,唯秦人马首是瞻。秦国始大,政由方伯。
第三节 称霸西戎
秦人依旧开展着他们的东进运动,领队队长秦穆公接走了他的前任兼兄长成公的接力棒,动作更加猛进。他即位当年便征服了陕西和陕西交界处的茅津之戎,还潇洒地迁走陆浑戎等。他在历史上还俘获了晋惠公,用这小家伙换来晋过河西的肥肉底牌,接着他一口气灭了梁、芮这些蚂蚁国家。
他不仅如此,还潜师入郑,若不是郑商人弦高把恶好发现得早,向祖国飞马报讯,秦的铁蹄也许早已踏进中原了。秦的东进是晋的大忌,晋人已顾不得为文公重耳新丧,墨绖兴兵,硬是把他们拦截追击,杀个落花流水。他的东进步伐硬是被晋人扼住了。可秦穆公不会原地踏步,他只得回头去“霸西戎”,结果“兼国十二,开地千里”。
谈到“称霸西戎”,我们从统治思想说起。
首先他选贤任能。秦人宗法制不很严格,继承的国君不分嫡庶。以前庄公薨时,立的是乃弟襄公;武公也是立其弟德公;宣公更是择储有嘉,他有子九人,均未立之,而立弟成公。在当时,秦人的这种宗法观念不仅有勇力,而且有谋力,难得秦人后来实力强于列国,盖有德有识的能君多也。秦穆公也是在他哥哥有七子而未立的情况下得位的,可以想见,历史上没有此君,史实可堪想象。
秦穆公的确也能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以德治国”,选贤任能。百里奚年届七十,“五羖大夫”被拜为上卿;戎人由余智谋过人,则提拔行伍之间;像孟明视、丕豹、公孙枝、白乙丙及西乞术之流,此公竭诚录用,在这一点上他的能力高于列国诸侯一筹。书写秦国史,秦穆公是不可或缺的重量级国君之一。
其次他重视民心向背。此公认为“民心不可违”,“国将兴,听于民”,这些思想时值今日仍有很强的借鉴意义。前647年,晋人发生饥荒,向秦求援,大夫虢射先生力主拒借,而穆公不计前仇,反倒认为“背施幸庆,民所弃也”,遂慷慨解囊,雪中送晋人煤炭。这种精神难能可贵,放到今日,亦让我辈汗颜。
其三他只错就改。穆公责己深切,因而深受民众拥戴。上述我们谈到先生想灭郑伐晋,情报搞到了卖牛的商人手中,致使孟明视大军全军覆没。晋文嬴劝释后,先生竟然会“素服迎郊”,最终雪耻此仇。
穆公死时(前621年),秦人已占据了渭水流域的大部分,已具备了头号种子强国的基础。但此后二百年间,秦人的内部裹足不前,而晋国始终保持着霸国的位置,继续堵住秦的东进的路口不放。
当战国诸侯纷纷亮相的时候,秦在“七雄”中算是最不显眼的一国。自前428年以降,四十多年间,它的政治出了常轨,大权旁落给了它的乱臣贼子。在这段时期,它的国君们大多在哭泣。有一个国君被迫自杀,一个太子被勒令不得即位,另有一位君主和母后一同被弑,沉尸深渊之中……魏人乘机屡相骚扰,并且夺回了穆公所得的河西大部分领土。
霸公的霸业的追续自献公始。他即位的次年(前384年)便把国都从凤翔迁到了临潼。他恢复了君权,整饬了部队,还漂亮地两败魏师。然而秦国更基本的变革,更长足的进展,还有它的东进运动,还要等待着一个准备即位的少年新秀秦孝公和一个卫国出身的贵族才俊公孙鞅。
第四节 商鞅变法
秦孝公即位时,年仅二十一岁,他的父亲献公给他留下了所谓坚实的整壁江山。少年国君嬴渠梁,血气方刚,继位伊始便布恩义,“振孤寡”,“招战士,明功赏”,不仅有乃父雄风,亦有穆公古风。
他誓言:“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其尊官,与之分土!”于是乃出奇兵东围陕城,西斩獂王,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这个拉大幕的少年,给那些乐意奉献自己智慧的能人注上了令人亢奋的兴奋剂。
于是他的政治搭档公孙鞅出现了。公孙先生原先在魏游仕。据说魏相公叔痤临近病死时,惠文王请其举荐继任人,他便以卫鞅对之。魏王默然良久。公叔痤乃进曰:若不用此人,必设法除掉,勿令出境。卫鞅闻说孝公正在求贤若渴之时,便挟带李悝的《法经》逃奔秦国。
卫大人的到来,对孝公来说,真所谓久旱逢甘霖,经由景监引而三见:一见“帝道”;二见“王道”;三见则“霸道”,嬴卫二人相知之雅,可慰平生。前359年,孝公用卫大人之谋颁布第一次变法令。这令的内容包括:(1)发布垦草令。实行封建制的租税制,即按田亩和粮谷征税;统一制度,整顿吏治;抑制商人和商业活动。然而他的愚民政策,并不可赞语以用。(2)再次编造户籍,实行什伍连坐;(3)奖励军功,禁止私斗。“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于是“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4)奖励耕织,发展封建经济。新法推行十年,效果显著,社会一片歌功颂德声音,不绝如缕。
新法如此,武功也很可观。卫先生于前352年,亲自领兵攻打魏国,居然把他故国的旧都安邑也攻破了。魏人骂他吃里爬外,卫管家装聋作哑,好不得意。遂进行第二次变革,变革是第一生产力,所以他把旧日封区的疆界一律铲平,让人民耕作未开垦的处女地,还让国家对人民直接计田征税。并把国都迁到咸阳,还统一了全国的度量衡。上述措施使昔日既得利益者对卫鞅恨之入骨,纷纷磨刀霍霍。特别他接着推行的严刑峻法,使自己暴露了“刻薄”、“寡恩”的人格缺陷,太子犯法后,卫管家拿他做了一个榜样,把他的师傅公子虔施了黥刑。太子怀恨在心,碍于他老子的情面敢怒而不敢言。卫鞅功高一时,封土于商,谓之“商君”,但他的丧钟很快就要敲响了。等孝公前338年病逝,太子上台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二话不说,车裂了商鞅。改革家们每每为这个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时候,也同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包括生命,乃至整个家族性命。商鞅和吴起等老前辈便是典例。
秦人本是戎狄腹地。周天子的京畿虽匍匐其上,文明的渗透始终不能看好,好比一件金缕玉衣覆盖着褴褛。直至孝公变法,秦人尚未脱去戎狄之俗,父母兄弟与姑媳妯娌仍然共处一室,秦人的野蛮粗犷可谓一斑。商鞅大人的变革使他们有了新出路,不仅可以韬光养晦,还学得了无情的对外战争,武士道精神杀身成仁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一个强悍的、激昂的、有组织纪律的民族,凭全力向外扩展,秦人无敌于天下已是迟早的事。魏文侯本来先秦孝公而著鞭,可他的子孙到此时只好望秦兴叹了。
第五节 昂首东进
古晋人的西南角,秦国仍然觊觎已久,垂涎千尺,可这里的“表里山河”已经被魏国把关。魏国一日保持晋的余威,秦人一日不能东进一步。
这时众列强不再打着“尊王”的旗号,开始了明火执仗,踏踏实实的狰狞以对了。他们的角逐战争再也谈不上正义或非正义的性质了,心照不宣,周天子成了没人再去理会的佛像。各家再不用讨得口实,而是锋刀相对,挑战极限,自语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的地盘我喜欢。从此,一场中华大地的境内国际局面出现了重大的时代变迁。
秦人焉能等闲视之。秦惠文王时代,当家作主的秦国国君坚持了“任人唯贤”的方针,甚至比其父孝公更为突出。他大胆起用弟弟樗里子,先擢为右更,后封之严君。“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于是四方英才,纷纷效秦以驰驱,国势日盛。
虎兕的秦国既已出柙,六国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对付这个西方怪物。它们的外交策略无非出自两途:要么“合从(纵)”,要么“连衡(横)”。韩非子在那个时代已经总结过:
从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
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
“一强”,自然是已经做大的的秦国,可六国不肯承认事实上的“众弱”,帝国主义情结依然让他们黄粱忽现。这时的苏秦、张仪之辈呼之欲出。可惜齐、燕两国距秦遥远,秦的东进直到很晚依然没有给他们带来如坐针毡的痛感;而魏、楚、韩、赵则明哲保身,不敢贸然和秦绝交,深恐一旦反目将会吃些眼前亏,这样不自觉地上了秦人的“亲善”的大船。误上秦船,再想翻悔,却不好意思撕破脸皮。因而秦人大喜,东进的步伐加速了,且每进一步,六国的抵抗力便消弱一些。
这时魏已大衰,足可与秦具备抗衡资格或力量当数齐、楚两个大国。前318年,六国首次合纵抗秦,楚怀王为合纵长,但实际参战的只有韩、赵。次年,两国之兵败于修鱼(韩地),可耻的齐国又倒戈攻打赵、魏,首次合纵不待秦人破坏便先行瓦解了。越一年,秦灭蜀,并巴国,派张若治蜀,兼并义渠,国境大张原先的一倍之余,与楚的巫郡、黔中相接。于是秦人开始图楚。但害怕齐、楚结合,秦人乃佯许商於六百里之地许让,诱楚王与齐绝交,旋即食言。前312年,怀王怒而攻秦,秦胁韩助战,,于丹阳使楚军一败涂地,损失八万,流血漂橹,并占汉中。
到了秦武王时代,以甘茂、樗里疾为左右丞相,攻打宜阳,武王阁下侃侃而谈:“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阁下勇力无比,只是好戏非常,与孟说比赛举鼎,绝膑而死。阁下死时,族灭孟氏以解心头之气。
异母弟昭襄王立。楚国日衰,秦、齐两国东西对峙,前288年,秦昭襄王约合齐湣王,同时把尊号升格一级,齐王为东帝,秦王为西帝,这个建议隐然有两个中国的含义,但秦用心良苦,他的劝道只是“必欲取之,必先固之”的手段罢了。一则可以助长齐王的骄纵,一则可以离间齐与别国的亲交,真可谓一石双鸟之功用。齐人后来经历了燕昭王复仇,乐毅在齐都照抄暴行,“东帝”阁下被迫出走,因臭架子十足,无人救助,返乡时为莒人所杀。
几经折腾,东帝被放倒了,秦人可以势如破竹的加快一统天下的步伐,来迎接一个新纪元的到来。
第六节 华夏一统
古有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秦国凭借自己的明显的地理优势,又仰仗自己愈发膨胀的军事实力,统一天下已提在昭襄王的日程表上。当是时,秦国的综合实力远远强于其他列国,人才济济,国富民强。财大气粗的秦国喘喘气,咳嗽一声,他国举民皆惊。
而秦人在军事方面创造天赋,现今发掘的兵马俑及兵器用件,真令人叹为观止:秦在灭六国的时候,其弓箭科技含量即便现在的人也自叹智慧弗如。箭头的立体弧度惊人的保持一致,连每一枚箭柄亦呈黄金分割之势;弓箭的用材连化学元素也渗透气力,柔韧性及尖锐性尤为突进;战马剽悍凶猛,马蹄以微量金属质地装束,可谓无坚不摧;国君们励精图治,个个雄才大略,英气勃勃。可见那时的秦国已具备足可统一全国的政治、军事、经济实力。复活的军团放大了那个时代的斑斑黄金色泽,鼎盛的伟大的帝国版图正在悄然形成。
范雎入秦,带来了“远交近攻”政策;魏冉相秦,以穰侯强化君权。长平之战,伤了元气的赵人相互奔走呼号,即便后人抱怨赵括只会纸上谈兵,而灭赵已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白起坑杀降卒,人权侵害可谓空前绝后,遂为世人唾骂不止。
形势对秦极为有利,秦将王龁乘机攻战赵家城池,再灭韩之上党郡,一气呵成,使赵都邯郸岌岌可危。公元前258年,王陵再度伐赵,“损失五校”,秦王遂白起代之,白先生居然闹起了情绪,称病辞谢以对。于是以王龁重出江湖,结果战绩乏乏。昭王阁下不得已,亲至白起府上强令其出兵,然而白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犟头驴,与秦王阁下继续僵持不下。乃迁之阴密,小人心态的范雎说甚么“白起其意怏怏”,盖出于私人恩怨使然。秦王令其自杀了事。
长期的战争使生灵涂炭,白骨皑皑,人民渴望统一的心愿日趋强烈。前256年,秦灭西周,西周君顿首服膺尽献所属三十二邑、三万户人口和一些未散的宝器。是年,周赧王崩,无人再为之续祀,成周亦亡。秦人乘热打铁欲一举吞灭列位残国,但此时一代英主昭襄王已垂垂老矣,而白起亦先诛死,所继承的君主,一个只享祚三日,一个享祚三年,死所可疑,最后赢政以冲龄即位,可大权落在他的母后和他的相国兼生父吕不韦的手里。因此,秦人的统一大业不得不再延续二十余年尚能完成。
秦王政于前246年即位,年仅13岁。这时吕不韦是个十万户的文信侯,他从前的二奶,已做了太后,并且和他私续前缘,不韦靠钞票买国,又有相国之实,二奶还公然和他骂俏,不韦的权势可以想象。他还招贤礼士,用《吕氏春秋》驾驭秦人,虽有沽名钓誉之嫌,公允地说,在那个时代,进步作用甚为显著。他打算在他的手中出现天下一统,可年轻的赢政不是个损油的灯。他不甘心继续成为吕仲父的傀儡,又与他的儒教治国政见不合,何况不韦仲父是个异族。在当时“非我族类”的势力是秦人所忌讳的,不韦的一朝失势是与种族之见是密切相关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口实自然会找到的。秦王政即位九年,太后所包养的二爷嫪毐居然在咸阳叛乱,秦王阁下用迅雷的手段灭了他继父的亲族,还残杀了自己的同母异父的两个弟弟。太后不知检点,不仅褫夺了权势,还株连到相国。前237年,吕不韦先生遭到一贬再贬的待遇,后在入蜀的路上被逼饮鸩而死。身后“隐秘葬尸,不知所墓”。自此,权由政出,一颗崭新的政治军事明星冉冉升起。
接着的事情如蒙太奇电影一般:
前231年,魏国将丽邑,韩国将南阳全部献给秦国;
前230年,内史腾率兵攻韩,虏韩王安;
前229年三月,王翦大破赵葱,生俘赵王迁,是年十月,并邯郸;
前225年,王贲包围大梁,掘开黄河堤,三月后城坏,魏王假请降;
前223年,楚出动全部兵力拒秦,项燕战死,俘楚王负刍;
前222年,王贲攻占辽东,虏燕王喜,燕亡;是年,俘代王嘉;
前221年,秦灭齐。
六国尽灭,连还手残喘的时间都不曾留下,只有侠士荆轲、高渐离,曾替燕国上演了一部国殇式的壮烈悲剧……秦王政接收了六国疆土,自称始皇,各民族出现了融合进化,华夏一统的局面遂以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