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  “遗憾”与冷静

  日本《读卖新闻》二十一日早刊在第二版头条刊登了一条消息：《四川大地震　日本救援队向牺牲者默哀　受到中国盛赞》，并配发了日本救援队向震灾牺牲的母女致哀的照片。

中国人的“震撼”

　　请允许笔者将消息全文翻译如下（尽量保持日文原貌。有关引言因从日文转译，可能与原文有出入）：

（北京＝杉山祐之）结束了在四川大地震受灾地区的活动，二十一日归国的日本国际紧急救援队救援小组，在中国受到盛赞。虽然救援队没有能够救出生存者，但是他们列队向牺牲者默哀的一张照片（新华社ＡＰ），使中国人的心受到了剧烈的震撼。

　这张照片，是救援队十七日在四川省青川县，挖掘出母子的遗体后拍摄的。由新华社发稿，被全国的网络转载。

　“感谢日本”、“很受感动”、“酷”……在互联网的论坛上一片称颂之辞。因牺牲数万人，遗体只好马上埋葬而笼罩着绝望之感的中国人，被外国，并且是由于过去的“历史”而抱有厌恶感的日本的救援队，向他们两位同胞的生命，献上的敬意，感动了。

　“我们也应该努力做到给予牺牲者以最后的尊严（新京报评论）”。在向“受到了尊重”表示感谢的同时，（日本援救队）对失去的生命也不草率行事的姿态，引起了中国人的自省。

　　网上的论坛，原来是“反日”的温床。但是由于日本救援队的默哀，出现了“大大改变了对日观”的言论。竟有似乎是强硬派的人物，在 “如果必须与日本打仗，我将全力以赴”之后写道，“但是，在日本人需要帮助时，我也一定勇往直前”。当网上出现“小日本，滚蛋”之类的反日言论时，马上受到一片反驳。（消息全文完）

日本人的“遗憾”

如果在日本待久了，对这一镜头是不会感到意外的。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日本人也是这样的。国内的解释是日本人尊重生命。这好像有些拔高了，或者说文不对题。

日本人对逝者的感觉，与中国人确实不同。比如，丧妻的丈夫每天回家，会在妻子的灵位或遗照前跟她聊一会儿；每逢“盂兰盆节（旧历七月十五）”还要回老家与祖先的灵魂会面；对素不相识的事故死者，过路人也会在出事地点献上一束鲜花，等等。

　　其中很多成分是来自中国，借助佛教的传播，再加上日本民族本身的文化要素合成的。这个话题再谈下去，恐怕会涉及一些不合时宜，不愉快的话题，这里暂时搁开。

　　日本的救援队回到国内，并没有对中国人的“感动”有所感动，反而队员们几乎异口同声的是“遗憾”。

　　日本可能是震后最先表示要提供包括人员在内紧急援助的外国政府。由于中方婉拒，援救队一旦解散，又再次被召集。待到达四川灾区，已超过了救助的黄金时间段（七十二小时）。他们并不满足日本是中国接受的第一个外国救援队。带有先进探索、救生设备和生命探知犬，具有阪神、新潟等大地震救助经验的日本队员，最希望的是能够救出哪怕是一条人命。

“震撼”和“遗憾”之后

　　日本救援队在中国的活动所引出的效果，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中国的反应从前述的报道已可窥知。日本也对这种效果感到惊奇——一个反日国家，怎么被一个默哀就折服了呢？自《读卖新闻》后，《朝日新闻》等也发表了善意的评论。

　　目前，已抵达成都的日本医疗队，带有可在第一线抢救的器材和技术，希望前往重灾区。但中方坚持安排他们在成都最大的医院。双方坚持不下，致使日本医疗队到达一天半才开始了在成都的工作。从中国人的角度，保证客人的安全是责无旁贷的。但对此日方却颇有微辞。

　　其实不只微词。早在四川大地震之后，日本某些媒体和评论家，就已经阴阳怪气地暗示，中国不接受外国援救队是恐怕泄露了机密；温总理当天赶往灾区是为了缓解民众的不满；出动军警是为了控制少数民族地区的治安，云云。这几天，又在开始煽动，因为四川是中国的粮仓，猪肉的最大供应基地。中国将大量进口粮食和猪肉，引起世界性涨价。甚至预言，灾区的复兴建设，将引起国际市场建筑材料暴涨。

通过日本的救援活动，使中国人开始了解了以前所不了解，或者说是不愿意去了解的日本人的某些侧面。但是，正像应该接受以前把日本人的一个侧面作为全面，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误读的教训一样，这次也不应以偏概全。“默哀”只是另一个侧面，而且其意味并不一定就像中国人自己所解释的那样。

　　冷静，在关系恶化时需要冷静，在好转时更需要冷静。这样，才能在中日国民之间逐渐形成一种符合实际的新型关系。

（载香港《信报》　2008-0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