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秀娘一大早就风风火火的闯进了我家的门，我起来给她倒了茶，她气呼呼的坐在我家堂屋对我说：“林娃子，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咋想事情还这么简单，你说你托关系让水秀转进紫阳城里去读半年书，花费上万元值得么？” 

“娘，水秀做人我很放心，读书是好事，又不是啥坏事，再说水秀也不是个学坏的人……”我讨好似的对生着气的水秀娘说。

“唉，林娃子，你是年轻不懂事呀，现在咱们庄稼人就好好的打理自己的日常生活就是了，听说城里的干部都喜欢包女学生睡觉咧，你说这城里人坏起来是干部带头坏的，还是女人带头坏的？你说你花费这么多钱啥时间能挣回来？你如果有心爱水秀，娘劝你死了让水秀读书的心，过年就给你两个圆房。你知道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呀！”水秀娘说灵醒了我。我对水秀娘说：“那水秀不读书我就翻盖我家的石板房，总不能让水秀委屈了吧！”

“林娃子，我啥都不图你的，图你娃心眼好，图你娃是个人才，水秀嫁了你我就一百个心都放下了！我不图你林家有几万几千的彩礼，我图你狗日的娃子是个真男人，你听明白了么？”水秀娘把话说的非常明白了，我哑口无言了。我对水秀娘商量似的说：“娘，快过年了，你我和水秀咱们一起去一趟安康城里，给水秀也买几套新衣服，我也买些被面和床上用的铺的，你回来也好给我们缝几床新被。”

“你和水秀一块去买，娘人老珠黄就不去了，这几天娘老是眼皮跳个不停，娘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水秀娘认真的说，我站起来拿了包，带了钱随着未来的岳母一起走向她家。我们刚到半路，水秀日急慌忙的跑着来了。水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到我和她娘面前站着说：“娘，不得了啦，我大死在看守所里了，警察说是他自己昨夜里半夜趁人不注意一头撞墙自杀的……”

“啊，这咋么了，这……”水秀娘双腿一软就倒在了路边，我背起水秀娘赶紧回了水秀家，把水秀娘喊人掐人中救醒，徐家的族人徐老二来了。徐老二铁青着脸对水秀娘说：“坚强些，人死了咱们去公安局看他们给咱们个啥说法，徐大棒就是犯了死罪该枪毙该千刀万剐，那也轮不着人死在公安局对不对？说不定是警察故意整死的！”

“你说我们怎么办？今天早上镇上派出所的人打电话通知家属去县上，我们去还是不去？”徐家的族人徐老二铁青着脸再一次对水秀娘说。

“他二叔，他死了我们先去看看，看是个啥情况，如果咱们没凭没据的就和公安局讲理，就说人家警察故意整死了徐大棒，那不是咱们故意执法犯法么？再说这事到底是个啥事，咱们只是听说不知道真相呀？！”水秀娘虽然没啥文化，可她说话非常有分寸。

“理是这么个理，我们先去看是啥情况，如果有异常的情况，到时候回来敲锣集合山里人去政府请愿，给死者讨个公道，给那些该死的贪官，祸害共产党的人一点警告，让他们驴日的知道，我们山里人是永远拥护我们的共产党的！”徐家的族人徐老二气势汹汹的说。众人都听他的，我和水秀扶着水秀娘走向了汉江边，汉江边有两艘快艇在等着我们，我们一上快艇，快艇就加大了马力开向了紫阳城。

快艇从石坝出发在宽阔的水面上行动非常迅速，而且速度非常的快，仅用了五十分钟快艇就把我们拉进了紫阳城的码头上。下船有汽车等着我们，上了汽车不到十分钟我们就到了一座楼房前，被请进了一间大会议室里。有关人士简单的说：“犯罪嫌疑人徐大棒昨夜趁人不注意一头撞墙自杀的，国家法律有规定，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的案件停止审理，一切过错在死者，当然犯罪归犯罪，我们本着人道主义和同情家庭贫穷的原则，给予适当的一点补助费用，让死者家里安葬死者，如果家里不想安葬，那么由公安机关负责处理。”有一个年轻人递给了水秀娘一份尸检报告书，水秀看完递给了我，我看了一遍死者属于畏罪自杀，我们没有理由和公安机关抗拒，我对徐家的族人徐老二把这个报告读了一遍。徐老二开口说：“人我们拉回去安埋，费用是不是有点低了，再说他家里还有两个学生娃呀！”
    “这是国家的法律规定，咱们已经按特别情况予以补助了，你这是最高的，你不信可以请教律师，咱们公安机关不会胡弄你们！”负责接待的年轻人说。

“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啥说的了，不过请你们用快艇把死者给送回去总可以吧？”徐家的族人徐老二对这个年轻人说。

“好，你请等一会，我请示一下。”年轻人很有礼貌的说着，退出去打电话了，一会年轻人就回来了，他非常客气的说：“我们雇快艇送死者回去，但有一条你们不能扣下快艇！”

“这个你放心，我们不会的。”徐家的族人徐老二对这个年轻人说完起身就往外边走，我和水秀扶着她娘也出了门。我们又被快艇送回了我们的家乡石坝的山窝子村。

徐家的族人徐老二带领人挖了个土墓，将畏罪自杀的徐大棒装了个棺材埋了，水秀娘没有哭，她不让两个儿女哭这个死了的畜生。她自言自语的说：“你以为你死了就没有罪了，你个驴日的还是个罪犯！娃你们记住，人活着不能当畜生，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快活！你们看看他死的猪狗不如！”徐家的族人徐老二背着手步履沉重的回了自己的家，他最后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水秀娘声音哽吟着说：“谢谢你，徐大哥，等娃娃长大了再还你这个人情呀！”

安葬了畏罪自杀的徐大棒，水秀娘就病倒了。她在床上睡了三天，她干黄的脸色更憔悴了，她的一双眼睛竟然暗淡无光，她一连几天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水秀有时间实在忍不住了就抱着自己的娘说：“娘呀，你心里憋屈就哭几声吧，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呀，娘？”

“水秀，娘心里苦，苦得很……苦得呀……娘活人在山里半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的地方就咱们紫阳城，娘没读过书，娘喜欢读书人，娘喜欢文化，娘把你交给林娃子，娘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下了，你等你老子过了百日，娘给你们举行婚礼！”

水秀也放声哭着，山里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光，一切哭声和眼泪都被掩埋在了黑暗中，一切的悲痛都让夜色给淹没了。我在这种令人悲痛无语的夜晚里呆呆的坐在了水秀家的堂屋里，我不忍心水秀和她娘这样悲痛，可是我一个年轻的林娃子，一时间也很难领悟人生的一切悲痛欲绝的悲剧是怎么发生的，我只能目睹着这种悲剧的结束和谢幕。

9

安葬了畏罪自杀的徐大棒过了百天，百天后我和水秀准备举行婚礼，吉日由山窝子里的阴阳先生选定后，我就在山清水秀的紫阳城里预定了八桌子酒席，我请摄影的同行，我请县委宣传部的李部长为我和水秀主持了隆重的婚礼。这一天水秀打扮的高雅、清秀、这一天水秀打扮的特别漂亮、特别迷人万分，这一天是水秀人生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这一天也是水秀娘和我七十九岁的奶奶最甜蜜的时刻；这一天也是我打扮和穿戴的最整洁、人最潇洒、最彬彬有礼的一天。我和水秀在紫阳的燕京酒店里举行了新婚仪式。水秀的娘和我的奶奶就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她们微笑着迎接了我和水秀的跪拜和三叩首。此后是婚礼进行曲，是众人开心的喝酒猜拳声，我和水秀举杯恭敬着各位好友，感谢着我们的长辈，我两个在幸福里陶醉着。

我突然记起有首紫阳民歌儿我会唱，我手拿着话筒和水秀一起唱着醉人的紫阳民歌：

郎在兴安放竹排，

写封书信带回来，

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金锁银锁铜锁铁锁不许开，

一朵鲜花等郎开。

通信：725000陕西省安康铁路公安处

2011年11月19日
信箱yfl-1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