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出發那一刻開始,我們的目標就很明確:想盡辦法進入這次大地震的震中央:汶川。但在13號凌晨抵達都江堰後,才發現通往汶川的道路已經完全被封鎖,而且大雨滂沱,餘震不斷,泥石流不停,車輛根本無法通行。如果在當天選擇徒步,不僅時間上遙遙無期,而且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於是,我們和其他所有媒體記者一樣,只能暫時在被封路段附近作一些外圍報導。當然,我們還是儘量走到了最危險的坍塌路段。
但是,我們必須進入汶川,而且越快越好。當晚,我們進行了分工,我先行探路,如果可行,其他兩人就隨後跟上;如果不可行,我就自己進去,其他兩人在都江堰等總部安排。
我進入封鎖路段之後,先上了一輛滿載災民的拖拉機(拖拉機本身在封鎖路段內,所以可以在有限範圍內通行),在被武警官兵攔下後,又跟隨災民徒步兩個小時,走到一座倖存的大橋上。在和橋上的武警攀談之後,得知在較遠的紫坪舖水庫大壩,大批武警正借助衝鋒舟前往汶川。如果我能坐上衝鋒舟,就能節約很多時間。於是,我厚著臉皮攔了一輛軍車,以最快的速度抵達大壩。
在大壩,我向武警方面提出乘船的要求,但遭到婉拒。於是我乾脆來硬的,直接爬向山下的臨時碼頭。途中遭遇泥石流,但命大無恙。強行登船後,不斷強調自己是輕裝上陣,沒有任何重物,而且身為記者,責任重大云云。武警方面似乎被感動,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我順利出發。
踏上汶川縣的土地後,還需要徒步兩個半小時的山路才能抵達這次大地震的震中央:映秀鎮。這條路一側是山坡,一側是岷江。地震過後,到處是滾下來的山石。由於剛下過大雨,道路非常泥濘,而且隨時有爆發泥石流的危險。我和同行的中新社記者以及武警官兵互相照應,最終安全抵達映秀鎮。但鞋子和牛仔褲基本毀容。
感受:走進汶川的這條路是我這輩子走的最艱難的一條路。不僅路況複雜,而且為了減少負重,我幾乎什麼都沒帶,只有一部衛星電話和一瓶水,甚至連一塊餅乾都沒帶。當時的計畫很明確,先在第一時間走進去,然後再慢慢克服困難。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完成採訪任務,而的確有一種記者的使命感:汶川到底有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受傷?災民是否得到妥善安置?全球華人都在等待鳳凰的聲音,所以我必須儘快深入災區,第一時間報導真實的災情。最大的感受是,記者在關鍵時刻一定要敢於衝,不能考慮太多。謹慎是必要的,但只要在出發前做好風險評估,就可以大膽上路。
在抵達映秀後不久,溫家寶總理前來視察。雖然沒有帶任何攝像器材,我還是利用衛星電話,在1600的節目中,對溫總的活動進行了同步直播。
由於沒有電源,無法給衛星電話充電,所以總部允許我只在1900,2100,2230這三個時間段連線,而且每次都是我主動致電直播間,並在第一時間連線。雖然這樣做存在一定風險,但卻充滿現場感,很靈活,而且能節約用電。
依靠鳳凰的品牌,加上我的主動融入,武警部隊很快給我提供了住宿和飲食,甚至連衛星電話也能無償借我使用。隨著其他同事的抵達,採訪工作順利展開。北京<社會能見度>的張小玲和周宇,深圳的王瑩和雨丹,香港的梁培偉和我,大家分工合作,很團結,也很努力。還有偶爾出現過幾次的<冷暖人生>兩位同事,也給我們很多的鼓勵。張小玲和王瑩在餘震中受了傷,梁培偉獨自一人在河灘通宵保護設備,雨丹帶領武警前往河灘背設備來回四五個小時,但大家都挺過來了,並且一直保持著高昂的工作熱情。武警方面也逐漸被我們感動,於是進一步提高了我們的待遇,甚至下令要儘量保障我們在當地的安全,用電和日常採訪。
由於無法及時傳片,我們在前方就儘量做一些時效性不太強的,感人的新聞故事,即領導要求的那樣:把新聞做得像<冷暖人生>一樣。至於災區救援工作的動態發展,就儘量在電話或視像連線中報導。
在映秀的一個星期,我們一直沒有洗臉洗澡換衣服,雖然有武警的支持,但還是要面臨缺糧缺水的困境,尤其渴醒的時候真的非常難受。天氣時而高溫時而大雨,下雨時還無法住帳棚只能坐在地上干熬,加上幾乎每晚都有強烈餘震,生存條件非常惡劣。但是每次想到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一切的災民,我和我的戰友就會堅持下去。回到成都之後,大部分記者都不願意離開戰場。
感受:在災區採訪,要積極向我軍靠攏。要具備良好的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要有超脫理性新聞之外的感性觀察和仁愛之心,否則很難堅持下來。要隨機應變,非正常情況下不能盲目照搬一般的新聞製作和報導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