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者 许戈辉
被访者:
刘怡雪 北川中学高一学生(地震后被掩埋一小时后获救)
陈 兵 北川中学高三学生(地震中跳窗逃生)
白 琳 北川中学高三学生(地震中跳窗逃生)
在“众志成城”的赈灾晚会上,我结识了这三个来自北川的劫后余生的孩子。他们都是羌族,分别是上高一的刘怡雪,上高三的白琳和陈兵。其实,由于人们对大地震的关注,三个孩子来到北京后只做了两次网上聊天和一次晚会,就已经被很多人认识和关心。大家心痛他们的遭遇——他们的村庄已经被夷为平地,亲人、朋友、同学被无情掩埋。大家忧心他们的未来——不知道经历了如此的伤痛,他们还能恢复正常的生活,拥有和同龄人一样的快乐么?
昨天,扶贫基金会的负责人决定推掉各种活动采访,让三个孩子好好放松一下,换换心情,游览北京。我是基金会母婴平安项目的形象大使,自告奋勇当志愿者,陪着三个孩子游北京。
一路上,我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会触及他们的伤痛。同时。我又尽可能把气氛弄得轻松,想让他们哪怕有一会儿功夫从阴影中走出来。
孩子们非常体谅。他们一路和我聊着,有问必答,甚至还难得地展露了笑容。我明白,这些孩子太懂事了——他们不想让大家太多地为他们担心,他们想告诉大家:我们挺得住,我们没事儿。
我们去了天安门、鸟巢、水立方,每当那标志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时,车上的三个孩子就会发出一阵由衷的惊叹:噢!好壮观啊!
看到鸟巢前有很多外地游客拍照,小雪告诉我:我们的家乡也山清水秀,平日里也有不少游人去玩。她说有时学校会组织大家穿上民族服装表演歌舞。说到这里白琳也凑过来,二人唱起山歌,脚下还踩着步点。“锅庄知道吧,姐姐?就是我们那边跳的舞蹈。”我看到他们高兴特别欣慰,连忙加入他们一起跳,惹来旁边不少游人好奇地张望。
然而,这份快乐还没持续两分钟,小雪忽然捂住脸,哭了。
许戈辉: 你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
刘怡雪:没什么,我想我们这里耍得这么开心,还有好多人还埋在地下不知道生死。我是幸存者,我虽然从灾区里来逃出来了,但灾区里面还有很多比我小比我惨的孩子压在废墟里面不知道生死,不知道他们与父母亲人联系上没有。他们甚至还没有吃上饼干没有喝上水。
我只要一想到家乡,我高兴不起来。
许戈辉:你想的最多的是是什么?
刘怡雪:体育馆里的那么多双眼睛。
许戈辉: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家人呢?
刘怡雪:我觉得家人他们可以原谅我,但是那一双一双的眼睛,每时每刻都在注视着我。
还是陈兵转移了话题,他指着鸟巢说:“8月8号就在这里点火吧?不知这次的火炬传递,我们绵阳那站还能不能传?”白琳也说:“本来传到绵阳刚好是高考完,同学们都商量好去看去助威呢!”
他们的话给了我极大的触动!我想在这里向奥组委提出一个真挚的恳求:不论是在绵阳,还是在川蜀,还是在中华大地任何一处,在接下来的火炬传递中,请让这些大地震中幸存的孩子成为火炬手吧!
许戈辉:火炬传递到最后一棒,还到不到四川去呀?
白琳:要啊,要啊,如果它传到那个绵阳的话会给很多人带去力量。
许戈辉:我觉得应该让你们当火炬手,如果现在我们临时跟奥组委火炬负责人说,我们想再加几个火炬手,让你们几个去,想不想去?
白琳:想。非常美。
许戈辉:真的 我觉得我要把这建议提给奥组委,因为你们现在是一个代表啊。是一个对大家信心的鼓舞啊对不对?
白琳:真的吗?好好。
刘怡雪 如果你把我抱紧一点,我的幸运会传递给你
许戈辉:小雪你是哪天离开家乡出来到北京来的?出来这些天晚上睡得好吗?会做恶梦吗?
刘怡雪:我是5月13号。晚上不敢睡,心里不踏实。在绵阳、成都也都能够感受到余震。我们在成都我跟那个姐姐睡在一个房里,她说你别睡得太熟了,有余震我就叫你。结果有几次余震非常大,房子摇晃,我们住在很高的楼层,然后姐就说,哎,快起来,快起来!当是毫无准备就跳下床,光着脚丫就往外跑。然后地震又停了,我们就说,太累了,太累了,继续跳上床,但是不敢睡。就这样眼镜睁得大大的躺在床上,恨不得眼睛睁着就可以睡觉。
许戈辉:地震发生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刘怡雪:在多媒体教室里上美术课。我们教学楼一共五层,我们在第二层。课堂上,老师给我们调很多图片出来看,我还记得,当时调出来很多青花瓷,同学们正兴致勃勃地说,好漂亮,好漂亮。突然,墙上挂的饰品、还有电脑、电线、桌子、人,全都在摇晃,左右摇晃。然
话还没刚说完,轰的一下,整个房子就下来了,每个人的头都碰到硬东西上,感觉到天都塌下来了,一瞬间已经被压在底下了。我感到我的手不能动,它被一个东西压着。我趴在地上,桌子我感觉已经压变形了,因为我不能活动。
许戈辉:老师还有声音吗?
刘怡雪:老师没有声音,我们就叫,
当时想的太天真了。我们等了很久的时间也没有听到外面任何声音,我们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女生她们就是撕心裂肺地哭。
许戈辉:你哭了吗?
刘怡雪:我没有哭,我当时已经吓晕了,就是那样发抖出不了声。我前面有个同学叫张燕,她一直发抖一直哭。她说,你把我的背抱着好吗?我就这样紧紧把她抱着一起发抖。然后她说,你相信吗?我是最幸运的,你看我入校的时候成绩不是很好,现在经过努力成了全年级前几名。她说我最幸运了,如果你把我抱紧一点,我的幸运会传递给你,我出去我会带着你出去,我们一起爬出去好吗?
我们互相鼓励。有同学说,刘怡雪你们陈家坝真好玩,我们出去以后我到你们家,参观你们家猪圈好吗?然后有的同学就说,好累啊,我想睡觉。我们每个人手握着手,说,千万不要睡觉,睡过去的话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觉得时间真的很漫长,到后来微微有一点光亮了,是后面的男生自己用手挖了一个小洞,然后从这条路开始往外走,他们的手血肉模糊,都受伤了。
我觉得我是受伤最轻的一个。
陈兵:我当时很想哭 很想哭
上高三的陈兵不满18岁。他个子不高,说话时常会腼腆地垂下眼睛。但是和他多聊几句,你会发现在他内心深处有种“顶天立地”的责任感和勇气。这一点体现在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我们男生……”说实话,“男生”这个词近年频繁地出现在娱乐圈,借由那些或威猛或奶油的形象衬托,总让人觉得百般矫情。而这一次,羌族小伙子陈兵以自己的行动为“男生”正名。
因为觉得自己是男生,地震发生的瞬间他没有惊慌失措。他从已经变成一楼的三楼教室窗口跳出,成功脱险。但是,也正因为觉得自己是男生,逃出生天之后的他马上想到班里还有女生,怎么办?于是二话没说返身又冲回坍塌的瓦砾中去救人。他用两只手刨,用两只手抬,挖出了一个又一个同学。当然,也包括一段一截的残肢。他说,跳出窗户时穿的是件白衬衣,没过多久,已经全身血红。
我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救活多少人,他摇头说不太清楚。因为至今到晚上,眼前浮现的仍是那些死去的人。他也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只说当时根本没什么知觉。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后怕”。
我问三个孩子现在仍在九州体育馆的同学们最需要什么,“食品!水!药!衣服!……”两个女生马上悉数报出。差不多静默了一分钟,陈兵忽然轻轻地说:“姐姐,有的东西……可能救援部门想不到……”
——“什么东西?”
——“比如说,女生用的东西……”
试想,如果是在平时,我一定会忍不住打趣这个男孩。然而此刻,面对这样一场劫难,面对这样一个在劫难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却仍然细心体贴同学的男孩,我感慨万千,感动无语……
许戈辉:你自己跳出来的时候然后你又决定回去救人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陈兵:我看到整个校园一片废墟,很多同学都压在里面,我们什么工具也没有,只有用手刨那些土。
我救人回来的时候,我一身全是血,不是我受伤了,是我救别人的时候抹在上面的。
我们班班长的弟弟,他的手从这里断了,只有一点点连在上面,我去帮他包扎的时候,把手伸进去,里面的血还是热的。那个男生非常坚强,他说,哥哥你包吧,你包吧,我没事。我闭着着眼睛帮他包所扎,我当时很想哭。很想哭。
特别是我们班主
刘怡雪:阿姨我喝点你的水行吗?
白琳:我那天晚上一直是哭着求救的。我第一次见那么悲惨的情景,在那一堆废墟当中,有的手伸出来,有的人是一只脚伸出来,还有的是半个身体伸出来,又或者是一个脑袋伸出来,但是这些都是血肉模糊的。
许戈辉: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们再回忆这些。我想问一下,外部的救援什么时候来到的?
刘怡雪:县城里活下来的人就往北川中学转移,他们陆陆续续上来,都是一脸恐惧,一脸苍白,很多人受了伤。到了晚上,我看到陆陆续续有车和挖土机往这里走了。
刘怡雪:从下午两点多一直到天快黑,我没有任何吃的,没有任何水。有一个阿姨他们是三口之家,他们有一瓶雪碧,也只有半瓶了。我说,阿姨我喝点你的水行吗?老实说,当时我觉得这个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我还以为她不会给我喝。但是她说,幸好我们来的时候带了水,你喝吧。
我就倒了一小盖,怕倒多了溢出来。刚开始喝,只见一个老婆婆背着一个小孩走到我跟前说,小女生,你给我娃娃喝一点行吗?
我看那个孩子眼睛闭着,没有知觉,嘴唇干得已经出血了,嘴皮就是像土地,干得一块一块的。我说,小孩你喝吧。但是他嘴巴根本不张,眼睛闭着,水就顺着嘴角把前面的衣服湿了。我急得哭了,老婆婆你的孩子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喝啊?
老婆婆说,你别着急,然后她把水接过去喂小孩子喝。
白琳:当时最想的就是妈妈
白琳:当时就是非常非常想念妈妈,因为我不能没有妈妈。
陈兵:看见那些家长来认领他们的孩子的时候,我们没有父母来认领的同学非常非常难受。
白琳:当时我们同学的父母来了,他们抱在那儿哭,我们只有独自一个人在那儿哭。
陈兵:当时我们觉得他们好幸福。
许戈辉: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你们,你们的爸爸妈妈可能来过,家人可能还在。
白琳:不可能。
许戈辉:你们现在接受了这个现实吗?心里真的不再抱任何的希望吗?
陈兵:没希望。
白琳:出现奇迹会更好,但是现实是现实,也就慢慢接受了。
刘怡雪:我冲他招手,我说温总理……
刘怡雪:总理来的时候,我就冲他招手,我说温总理在这儿在这儿,用的是四川话。后来他就来了。我就抱着他的手,哭着说,我们北川完了,我们没有家了……他就把我手握了一下:“不要哭,你要好好地活着,你要好好地活着。”他反复说了好几遍。后来我就讲到了志愿者的袖章。他说你别着急,当时一位阿姨就把红丝巾取下来带在我手上。因为当志愿者可以领到食物,可以帮同学去弄到吃的。
许戈辉:有不少的热心人愿意以后长久地资助你们,有人希望你们留在北京念书。
陈兵:我非常感谢他们,但是要我们留在北京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四川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那里虽然没有亲人,却有我们的同学,同学也是我们的家人,我要尽快回去见他们。
白琳:如果地震以前要我留在北京,那肯定会,我的梦想就是在北京发展。但现在我想不行了,我必须回家,我想尽我最大的努力要重建我的家园。
心痛!感动!无论什么语言也无法表达我内心的感受。
痛
地震太可怕了!
我心痛,不想说话。
哎!!!!!!!!!!
好好活下去。
不知三个孩子现在如何?谁能告诉我
都是 好孩子啊要 加强对他们的心里透息。要知道他们的真正需要
孩子,你们要坚强
真的好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