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说：矿   灯

吴保成

一、做   菜

    “青椒，怎么卖？”凤霞今天有点迈不动步子，她感觉菜市场里的每样菜都像一个个等待领养的孩子，朝她露出了天真而灿烂的笑容。虽然，她和刘强至今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她坚定的想他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她还很年轻才不过二十五岁的年龄，刘强这“老东西”虽然“老”，但也不是老态龙钟，老的不中用了。虽然，她曾不止一次怀疑过她们没有孩子的关键在刘强身上，但她相信现代科技的发展是迅速的，“神州六号载人航天飞船”这样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成为现实，何况是要一个孩子呢？刘强的病会治好的！

    “凤霞呀，好久不见了！”摊主没有回答菜价，而是惊诧而又欣喜的同她打起招呼来。要是刚进入菜市场时遇到这个问题，凤霞会腼腆的说：“最近身子不舒坦，所以很少出来走动。”凤霞之所以腼腆是因为她在说瞎话，其实自打四年前她和刘强结婚后，就再也没赶过集。不仅仅是在这个“全天候”的矿区菜市场，微山湖畔附近的这几个集她都再也没有赶过。大概五年前，她可是这些集市里的常客。每天踏着清晨的朝阳，凤霞像一只溜早的草鸡开始寻觅自己的“食物”——其实，那时候，凤霞不仅仅是在早上——早上只是每天的一个起点，而终点是每天的深夜直到凌晨两三点都是家常便饭——那时，家里在邱庄煤矿的矿门口经营着一家饭店，生意相当的红火。早起赶集买菜是那时她每天繁忙劳碌的开端——婚后的日子里她曾经不止一次留恋的想起这些情景，今天她又找回了当年的那种欢快感觉。

“称一下！”凤霞把挑好的一方便袋辣椒，递给摊主。今天，凤霞没有像往常那样精明的与菜贩子们砍价。这并不是说，凤霞已经丧失了原本的那种精明。或者是婚后的幸福生活消减了她的精明——其实，她和刘强的婚后生活并不是那么的幸福。不过，她想她们会幸福的。今天就是幸福生活的起点——从她推起电动车，带着菜篮子准备到菜市场里买菜的那一刻起，她们的幸福生活就已经开始了！

    付了钱，凤霞提着满满两篮子的菜走出菜市场。凤霞不是不愿意和菜贩子们斤斤计较的砍价，而是时间不允许呀！相反，她想自己今后要在以前精明的基础上更加精明，因为她要用自己的精明来经营她和刘强的幸福生活。刘强那老东西可是个榆木疙瘩老实头——今后她们的生活还要全靠她凤霞来精打细算。刘强在她的印象中是个老实人，甚至老实的很窝囊。在婚后的四年里，这一直是她对丈夫的评价。她很诧异自己居然想到了丈夫这个词，而且把它与刘强联系在了一起。“丈夫”本身就说明了一种关系的存在——一种她与他关系的存在——他是她的丈夫。凤霞很激动她突然有了这个概念。看来生活是要发生改变了，而且是朝着好的方向改变。没错，仅仅就因为这样一个概念的诞生。尽管刘强仍是那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三级残废”，尽管刘强仍是那个皮肤黝黑的如同煤炭一样的煤黑子，尽管刘强也许仍旧是那个三扁担也打不出个屁来的窝囊废。凤霞感觉很奇怪，刘强那些原本在她眼中的缺点，此刻发生了历史性的转变。

    凤霞面色红润的想：她开始在心中对自己的男人萌生出了爱种子。是的，爱！这个在往日里被奉为神圣的字眼，此刻被自然而然的用了出来。凤霞甚至被这种自然而然深深的感动着。少女时代的凤霞就曾经千万次的梦想过这个字眼，伴随着这个字眼的还有很多浪漫。虽然，她曾经经历过浪漫，甚至她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个字眼，但今天她才明确的告诉自己——她找到了！她找到了爱！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龌龊不堪，其貌不扬，但她深信这个男人是爱着自己的。何况在这四年里，他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的表明着他对她的爱。而当时她却没有感觉到——是的，她现在感觉到了——她现在要让他感觉到她对她的爱——因为爱是彼此相互的。

    手机屏幕上清晰的写着“12：15”，离刘强下班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虽然时间短，但凤霞深信凭着自己的本事，在这段时间里她会整治出一桌可口的饭菜的——这也就是她今天之所以没给那些菜贩子砍菜价的真正原因。只是她还有个小小的担心，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饭菜是否合乎刘强的胃口。说来惭愧，做人家老婆都四年了，她居然不知道老公爱吃什么菜。她想会的，她会慢慢去了解一切，她会做个好老婆的，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她甚至想到刘强刮着躺在他怀里自己的鼻子有了由衷的称赞：“你真是个好老婆！”没错！她会是个好老婆的！

    在矿区的一个商店前，凤霞停了下来。她在商店里买了一瓶酒和一包烟。在结婚后的四年里她是这家商店里的常客，而购买最多的也就是烟和酒。今天不同。往日里买这两样东西是给自己的，而今天是给老公的。婚后四年里，在她的规矩约束下，刘强已经戒了他原本并不太大的这两种嗜好。而自己，而自己却染上了烟瘾和酒瘾——四年里她全靠着它们的麻醉走过来。但从今天开始，她已经决定要戒了。她很庆幸如果不是给刘强买烟，她甚至忘了自己会抽烟。想到这里，她甚至用娘的话响起：这四年自己太混账了！一个女人抽烟喝酒成什么样子呀！今后，烟是绝对不抽了！至于酒呢，如果刘强让陪他喝怎么办？那就喝一点点，但绝对不能像往常那样喝的烂醉。还是不喝了。矿医院的李大夫曾经明确的说过，吸烟喝酒影响要孩子。是的，她要要孩子，要个她和刘强的孩子。

    我们不能不为凤霞的精干勤快所深深打动而发出由衷的赞叹，尽管在以往相当一段日子里她曾经是那样的懒惰与无礼。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两盘凉菜，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猪头肉。凤霞正欢快的在厨房里收拾着一条鱼。这是一条特殊的鱼——拥有着四个鼻孔的微山湖大鲤鱼。凤霞要做一道名为油淋鱼的菜。这道菜可是她凤霞的招牌菜。在开饭店的日子里这道菜曾经使她的生意一再火爆，令其他几家饭店即嫉妒又羡慕。但今天在做这道菜时，凤霞却用尽了所有的招数，她要做出一道极致美味的“油淋鱼”。凤霞麻利的从橱柜里拿出盘子放到灶台上，端起“炒瓢”，就这样一道色香味具有的“炒笨鸡”出锅了。

    整个做菜的过程中，凤霞都充满着欢乐。非常意外，她居然没有感到丝毫的累。更让凤霞意外的事情是她居然哼起了歌曲：“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凤霞非常惊叹于自己会有这样好的嗓子，她感觉自己的歌声绝对不次于那些被称作明星的天皇歌后们。

    当时钟指向十四点三十五分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一个又一个盘子——十个盘子里乘着十个凤霞亲自下厨做的菜。

    凤霞解下围裙，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拿出两个酒杯摆在了桌子上——酒杯的位置是相对的。这样摆设凤霞是有“阴谋”的，这样摆设的目的是让他坐在她的对面，当然她也坐在他的对面。这样她就可以时刻看着他。凤霞突然又响起一件事，她试图拿走其中的一个杯子。他们要要孩子的，李大夫说过喝酒会影响要孩子的。凤霞最终还是把杯子放回到原处——就再喝最后一次酒，相信不会有多大影响的。何况今天对于他和她而言是个意义非同寻常的日子。

    要不要点上蜡烛呢？此时她才想起家里没有蜡烛，有点后悔自己的百密一疏刚才在商店里居然忘了买蜡烛这么重要的事情。突然，她就开始笑自己太傻气了。这大白天的点蜡烛像什么话，不是神经病吗？看来今天自己的确有病，而且病的不轻。不过她对自己的病自己的傻感到很欣喜，自己病的有点突然傻的有点可爱。

     现在，凤霞终于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开始审视一桌子的菜。

    今天，能够做这一大桌子菜而且是为刘强做这么一大桌子的菜，在婚后四年的生活里这种事情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居然做了一大桌子菜而且是为刘强做了一大桌子菜。

    凤霞“哼哼”着偷偷的笑了起来。刘强会不会被这一大桌子的菜吓的不知所措呢？她甚至想到刘强那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熊样”来。这老东西一定是会被吓着的！

     不仅仅是刘强，凤霞也被自己今天的举动吓着了。也许这是个意外。但生活中从来就不乏意外。

   “当当当——”墙上的壁钟欢快的敲响了三下。

     而恰恰是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凤霞轻飘飘的“飘到”门口。是的她要开门，打开一扇全新的门。

    站在门外的那个人是谁呢？会是刘强吗？

关于博主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