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小明给领导送红包，领导：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明：没有什意思，就是意思意思。领导：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小明：小意思，小意思。领导：你这人真有意思，小明：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领导：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小明：是我不好意思。这些意思是什么意思？你能否准确解释这些意思的意思。

这是汉语水平等级考试小明版中的一道试题，小明版的汉语水平考试试题是网民杜撰出来的一种娱乐活动，目的不是为了测试外国人的汉语水平，而是要替被英语水平等级考试折磨过的人报仇雪恨，考晕那些母语非汉语但又想掌握汉语的人。我没有参加过英语水平等级考试，对它的折磨没有深刻的体会，但我明白编撰这套小明版汉语水平等级考试试题的人对英语水平等级考试的仇恨，他们要让外国人也尝尝语言水平等级考试对人的折磨，曾经在上大学时被逼迫参加英语水平等级考试的痛苦，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恨恨地说，让外国人参加汉语水平等级考试时考文言文，用毛笔答卷简直是白送他们等级证书，干脆一人发一把刀和一个乌龟壳，要他们用甲骨文答题，题目是试论三个代表，那股非要把外国人整死不可的恶毒己经跃然纸上，网民们对英语水平考试的刻骨仇恨值得我们教育工作者深深地反思，这仇恨是谁播下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尽管这道题不是为了测试汉语水平，而是向外国人复仇，但不得不承认，这道题确实出得有水平，它体现了中文的博大精深，表现中文表达能力的丰富与微妙，是其他语言所无法比似的，中文不光字有多义字，词汇的含意同样很丰富，同一个词在不同的地方具有不同的含意，就是一个语气助词“哼”，都可以让人推敲半天，具体的含意依说话者的身份，语气和神态的不同而不一样。同样，在这道试题中，“意思”这个词汇具有不同的含意，在小明送红包的过程中，领导与小明所说的“意思”，其含意没有两个完全相同，让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不用“意思”来解释这些意思的意思。当领导意识到小明送红包，领导便问这是干吗，对我也来这一套？这是领导的精明，他不表态接不接受红包，而是先要打探小明的用意，小明马上把自己的用意和盘托出，没有别的用意，只是出于对领导的敬意，这时领导有点责怪小明，就是出于尊敬也不需要来这一套，小明解释，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一点心意，领导这时开始喜欢小明对自己的用心以及对人情世故的谂熟，赞赏小明与众不同，你真的很有趣味，小明告诉领导其实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尽管可以放心，领导终于同意接收红包了，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不客气了，听到领导的客套话，小明只好揽责，是我打忧了领导，要难为情的应当是我。

这段话的经典不仅在于它用一个“意思”表达了这么多的意思，更在于它用简洁的语言刻画了人们的心理，将人的心理变化，从开始时的模棱两可到最后欣然的笑纳刻画得惟妙惟肖，简直就是一篇微型小说，或一幕简短的独幕剧。简短的对话能达到如此的效果，不仅是汉语表达能力的非凡，更是中国人思维习惯和行为方式的高超，是它们合在一起创造了博大精深的文化，博大精深的文化离不开奇妙的语言，奇妙的语言离不开掌握该语言的人，实际上这也简单，具体说来就是中国人说话的含蓄特色，习惯于含蓄地表达看法，很少直白说出反对意见，在生死悠关的时候更是如此，真实意图需要由对方在沟通时去推导和领悟。这怪异的沟通方式只适合中国人，换成其他人就会不明就里，它能够在任何时间与地点给自己留有余地，在自己介入或主导事情之后，还保有与事情无关的清白，一旦事情逆转，防止了把柄落到他人手上，就是在中国，它也并非适用于随便的两个人，要求沟通的双方有很好的默契，能够准确地理解对方的言外之意，除了语言的悟性要敏锐外，还要有丰富的人情世故历练，知道何种人在何种处境下会作何种感想，采取何种行动，简直就是揣摩别人心事的专家，揣摩别人心理也是一种能力，而且还是一种并非人人都可以拥有的能力，对于它，人们并非一味的赞赏，向来就褒贬不一，见仁见智，厌恶者斥之为圆滑，讨厌它只得好处不担责任，但不管厌恶者如何的厌恶，实质上它就是中国文化的精髓——中庸之道。中庸之道，中国先人极其推崇的一种为人处事的方式，特点是反对极端，崇尚调和，提倡兼容并蓄，照顾到不同的需求，满足不同的诉求，在日常生活中主要表现为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体面地赞同或反对别人的意见，对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要求，不是激烈地反对或否决，而是讲究如何得体地认可或拒绝，对认可或拒绝要仔细地加以权衡，不但考虑如何去认可或拒绝，更考虑认可或拒绝所带来的影响，不要引起对方的反感与对立。这就是中国人的为人处世之道，把人情世故放在重要的位置，人情世故在中国人眼中非常重要，是修身立世之本，并被上升为学问，“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值得终身钻研学习，人生在世，要先学会了做人，才能学会做事，没有学会做人，就没办法学会做事。

做事重要还是做人重要？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到了中国人那里就变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大问题，人们对它一直争论不休，争论可能永远都不会得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结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中国文化背景下，做人确实比做事重要，而且这个原则对谁都一样，不会因地位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不管是权重位高的人还是地位卑微的人，在此问题上没有谁会比别人更有优势，不会因为握有权势就说明做人做得好，不存在此问题，刚好相反，权势者更需认真对待它，否则就有比常人更大的麻烦。这个看法与我们的常识不吻合，在常人看来，权势者握有权势，可以为所欲为，随便怎样做人都是普通人的表率，没有人敢轻漫他，特别是位高权重者，更是一手遮天，让人高山仰止望尘莫及，就是他的上司想动他都得慎之又慎，生怕引出什么麻烦来，但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权势者如果不注意如何做人而导致做人有问题，不但上司可以随便打发他，同事可以不以为然，就是巴结他的人都敢把他不当一回事，曾经有人就为此吃过苦头。某地威震一方的市长，好钱，时常选择性地收别人送来的钱，大权在握的市长收点贿赂算不得什么大错，错就错在他收钱后还讲道义，讲究盗亦有道，信守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人钱财后要满足送钱人的要求，对送钱人总是有求必应，他的这种尽职尽责并没有获取送钱人的敬重，反而获得不屑。送钱人对自己的喽啰吹嘘，别看他在外人眼中像模像样是个市长，在我看来，他只是一只被我养熟了替我办事的狗，我要他出现，他就不敢不出现，于是与喽啰们打赌要他半小时后出现，他煞有介事地在深更半夜打电话给市长说是有急事，需要立刻见到市长，在酒楼的包厢里等候，市长果真半个小时后如约而至。市长输了打赌，更败于做人，此事说明就是贵为一方的父母官，一旦没有学会做人，也就不是人，只是别人所豢养的一只狗，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人，在还没有学会做人的情况下，又如何来学会做事？他所做的事，充其量是在别人的操纵下而做的，不是他自己做的，这就印证了不会做人就不会做事，更强化了中国人注重做人更甚于做事的看法，导致了中国人看重别人的评价，也导致中国人注重人际关系，崇尚礼尚往来，把更多的时间与精力用于处理人与人的交情，平衡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在做事的时候掺入更多做人的因素，让做事屈从于做人，让位于做人。

中国人的人际关系复杂是出了名的，不但外国人对此深感害怕，就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对它也都深恶痛绝，激进者更是认为它是中国失败的原因，落后的根源，复杂的人际关系阻碍了社会向前发展，让实干者无用武之地，想干实事的人一旦碰触人际关系，就会沦陷其中而让正在进行的实事搁浅，实干者总是事事时时受到人际关系的束缚和牵制，简单的事情在人际关系介入后变得复杂异常，剪不断理还乱，不但会影响人们干实事的劲头，还让造福社会发展的实事直接夭折，别说局外人对这种干扰莫明其妙，就是当事人也常常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摆脱烦恼，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但人们何尝能够摆脱得了这些干扰，它早己深深地扎根于这方土地，影响着所有的人，其源远流长的影响不是一时一刻就可以消除。中国历来就是人治社会，那悠久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权力争斗史，权力争斗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就是历史上最昌盛的时候都是如此，照样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在这些权力斗争中，除了最基层的民众是权力争斗的牺牲品外，参与社会治理的其他官吏都直接或间接地介入了权力争斗，被迫选边站投靠于其中的一方，卷入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争斗之中，一旦选错了，不但荣华富贵瞬间即逝，就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有留下，一定要死于非命。被迫卷入的官吏，人人都渴望自己不要选错人站错队，但双方对立的人又不可能同时都选择了正确，总归有人要因选择错误而下地狱，付出生命的代价，对于这场惊险刺激的游戏，人们希望有个万全之策，不再出师未捷身先死，但他们最后发现并没有万全之策，最好的办法是废除这种选择，不再需要选边站进行选择，当人们明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寻求其他的办法了，相比之下，不得罪人是较好的保命良方，可以为自己留出一条生路，保障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得罪人就是消除别人对自己的仇恨，在关键的时候不对自己痛下毒手，这就要求人们不但在濒临绝境时要考虑自己的生路，就在春风得意时都要考虑自己的退路，为他日的绝境早作打算，因为在这个社会，自己的命不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还掌握在不知名的他人手中，随便的一个人都可能是日后的夺命之人，握有生杀大权，这样，谁敢不与他人保持良好的关系，谁说人际关系不重要？人际关系实际上就是一家大小身家性命的庇护神。

中国是人情社会，情商高者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人们普遍认为，这个需要抨击也值得抨击的人情社会浪费了社会资源，导致人们将时间精力虚耗在没有实效的交往上，更导致了许多是非，只是我们别忘了，人情社会是人治社会的自我保护与最终反叛，是先人度过最艰难时光的最后法宝，它纵有多少的不是，都值得后人心存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