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口

去年早些时期，出口碰到点问题，出口关卡不畅，造成进出口不平衡，发生贸易逆差，且根据生理规定，出口产品不能转内销，必须手术整治。

世界上最小的医疗手术，无惧之有。况且，现在一般老百姓，地方医院朋友多多，就很随意地与一位主长胆道外科的朋友医生聊了此事，让他为我请一位专主肛肠手术的外科医生，摘除影响我出口的那小不点儿——痔疮。

住院那天，我是全天禁食，清仓等待，是晚，护士送来两包洗肠冲剂，吩咐泡水两大杯，要一气喝下，天亮前你就不干别的，只与抽水马桶打交道就得，必须排空一切，保证明天手术过后，定时封闭出口，好让手术创口早早愈合。

手术第一关是挨饿，翌日九点，大概已四十小时没进货了，当然，忍还得忍的，今日不进货，为打通进出口渠道。来日进出口更畅通无阻。

手术室大门敞开，男护工一声吆喝，不由你分说，轻车熟路，已将病床上的我腾挪至担架床，刹那间亲人朋友马上围上一大圈，遗体告别似的，那男护工又一声吆喝，人群让过。我这人，别的不行，但不管碰到什么大事小事，每当有事了，就来劲，尽管饿的有气无力，躺在床上还尽与人们打哈哈，说这床怎么跟火葬场那些个床好象，在跟家人告别的时候，还嘲弄大家怎么生离死别似的。这时候，仿佛自己还是个人物，大英雄，一副无所畏惧样子。一次小手术，何足道惧，感觉这样的场景岂不体现人的价值？

这么个大英雄被推进麻醉室，先是半个小时的消毒、麻醉，之后再一个小时完成开刀手术。完成了？我说这叫什么手术，一点都没有感觉，无痛无痒的？怎么也没给人显示显示那种很英雄的本色吧。这完全只是一次谈话，不过是在一次谈话中完成的过程而已，或者干脆叫工作吧，我是在工作，参加了一次工作而已。

你看，进了麻醉室，消毒家麻醉，半个小时。因为是局部小麻醉，没有医生，只护士一个人就行，我就有一搭无一搭调侃着，我说护士你怎么谋上这么个好行当的，这行当多开心，每天就这么半天工作量，没有特殊下午就没事干拉，更别谈晚上加班拉，人家当班护士三班倒，而且从这个病房到那个病房，数不清的繁事，对吧，当护士，干到你好这份上，也算头挑呀什么的。尽称赞她，说谋到这活很不容易，很了不得。还一个劲夸她，说肯定人好，心也好，脑子更好，一大堆的奉承话。真是随心所欲随口而出，也不知道这护士会是个什么感觉，反正，她们的工作吧，碰到各种各样的，数不过来，习惯了。

到了手术的时候，更象是位指挥家了。进来三位医生，一位主刀，两名副手很年轻的，象刚实习，我就老三老四的，让他们别紧张，我还说随你们怎么弄也不在乎，他们让我趴在那儿别说话，我说这不憋死我吗？说说话就为了调节气氛，还有，你们在后面弄什么，我不知道那可不行，一定要与病人多勾通，你们干的活要经得起我的检验才行，那也是我的权利我的责任啊。

还真有效，结果，手术很顺利，在手术过程中，碰到什么都很“民主”出口处那小不点摘掉后，我问怎么大，回答：珍珠般大，我说里面还有没有，回说，检查时不说是外痔吗，我说我趴这儿容易吗，今趴这儿了，一定要检查清楚，把外痔内痔一扫光。

果真，一检查，里边又发现了三颗，我问怎么大，回说珍珠大，我说小的怎么还是珍珠大的，回说小珍珠大，其中一颗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珍珠，太小，不太好手术，我说好吧，两颗大珍珠搞掉，小的我就留着了。

这样，这个手术在这样的一场“谈话”中结束，比预定时间延长15分钟，但是他们总的给我摘掉了“三颗珍珠”，我感觉这“成果”还不错。完事，我又调侃了，我说今天奖金工资的话，该赏我一点的，我当了你们的领导，报酬总得付吧，他们也调侃，对，今天应收你三份医疗手术费才对。

大概在回到病房半个小时后，“英雄”终于变成了“狗熊”。当时，下意识感觉下面突然一动，接着就肚子“咕隆”一声，我说“不好，要拉啦”！到这时候，脑子一下想起，隔夜护士给的那两包洗肠冲剂，怕全吃了拉得吃不消，所以偷省了一包没吃，结果，是一个晚上没去用那马桶，直到天亮了，硬逼自己在马桶上坐了二十分钟左右才挤掉那么一点点，还认为大概经很长时间空腹，里面已经“无货”了。经这肚子一响，就提醒我，而这，已经来不及了，晚啦！刹那间，简直是电闪雷鸣，肚子哗拉拉一阵紧似一阵，我知道，这一拉，就什么都完了，这刚开的刀，伤口缝合后还不到两个小时，规定最起码封出口二十小时，这个时候，护士赶来了，医生赶来了，我这英雄呢，佝偻着身子，一副熊样，让医生给想想办法，医生说没有办法，医生没有办法怎么办，我有办法，活人怎能被“屎”憋死，我说。当机立断是肯定的，这个时候，我最亲的最爱的也就是这抽水马桶了，我佝偻着身子一溜烟冲进卫生间，只听见，“哗啦啦！轰隆隆！”这马桶经受了一场有生以来最大的冲击。真痛快，我也是有生以来经历一场最大的出口量。

当然，痛快是痛快了，接下去的，就轮到痛苦了，这痛苦吗，首先，自然是看到马桶里那东西，自然，那喷涌而出的，毫不客气，拔出萝卜带出泥，出口的封盖，没愈合的手术创口，那就是血，鲜血，在那个卫生间，搞得跟个屠宰场似得。更要命的是，这个闸门一经打开，就一次接着一次，乐此不疲，而我这出口处，还在麻醉期，所以不能自主“调控”，任它恣意妄为。

这时候，家人肯定很急，当然我早已不是英雄了，我对医生说，我已经为你们的抽水马桶输血600毫升了，医生你给输点血吧，医生乐呵呵的，说，没事，正常人流掉五六百克不碍事，再出一点，就给你输，我说，还出，不死人吗？

还好，第一次、第二次，经过三次以后，那东西逐步减下来了，只是，那个疼啊，这创口，经这么折腾，有点发炎了。再后来，大革命完全处于低潮，大冷，体温达40度。这叫什么，大出血引发炎症导致人体态出现紊乱。

好拉，出口的故事讲完，这故事的名子就叫：出口英雄。至于后来这位英雄因为要身体康复，延长治疗期，自然在这家医院多住了几天，再留下更多的调侃话。再后来，就保养啊营养啊，3个月净长20斤，再后来，就成了“运动员”。搁置一切，为了减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