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粮利薄 农田抛荒 

[2008-06-03]香港文汇报

                         洪巧俊

　农民种几亩田水稻那绝对是没有价值的新闻，但如果是官员哪怕是种上几分田也是新闻。湖南省浏阳市委书记易佳良去农村做了农民的「佃户」，以200斤稻谷/亩的价格租赁了农民2.8亩稻田种水稻，便成了轰动全国的新闻，《重庆晨报 》记者采写的《湖南浏阳市委书记在农村租田种水稻》刊登后，一时评论如潮。不知为什么，我这个老新闻工作者，读了这条4000多字的通讯后，却只找到一句有新闻价值的东西，那就是农民汤国峰说的一句话：现在种水稻只为自己吃。所以，浏阳市农村的季节性抛荒已持续数年，只种一季稻，成了当地村民的普遍做法。

             只种粮食 难以维生

　农民汤国峰4口人有2.3亩地，种一季稻够吃一年半，他给记者算了一笔帐，自己插秧请人打农药，加肥料钱，成本600多元，打了1700斤谷子，100斤卖80块钱。即便把谷子都卖掉也就1400元左右，扣去成本才赚800元，而家里还要吃1000斤。如果只种粮食，就没有穿衣钱，没有人均开支了。

　种田只为自己吃，假如中国农民都是这种想法，那就是一个可怕的理念，粮食就潜伏着非常大的危机。想想，如果农民都这样种点自己吃的，城市的人还要不要吃饭？事实上这种季节性抛荒不仅仅是浏阳市的农民，其它地方的农民也是如此，有的是全年抛荒，让肥沃的稻田长满野草。

　月前，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做了一个专题《四川农田撂荒调查：粮价上涨种地反倒赔钱》，在镜头里我们看到四川省武胜县乐善镇黄角湾村70岁的李均华老人，家里的一片地长满了荒草，老人说，两个儿子都觉得种地不划算，所以到外省打工去了，土地撂荒了6年，家里的农具现在已经长满铁锈。4亩半耕地都撂荒了6年，相当于总共损失了24000多斤粮食。

　土地撂荒已经不是个别现象。武胜县乐善镇红星村现有耕地470亩计算，撂荒100多亩，撂荒率高达21.3%。四川省武胜县农业局副局长彭国华说：「根据我们今年二月份对全县撂荒耕地进行了调查，进行调查的结果是全县的撂荒耕地3.2万亩左右，占全县耕地的总面积7.8%。」四川本身就是一个人多地少的省份，而武胜县人多地少的矛盾更为突出，可这个县居然有3万多亩的耕地被撂荒，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但他们为什么舍得让这么多耕地撂荒？今年2月，武胜县农业局经过对全县3万多亩撂荒耕地进行了半个多月的抽样调查后发现，种植业效益低下才是出现撂荒的直接原因，虽然在2007年，每亩补贴提高到了51.05元，国家的种粮补贴额度提高了一倍，然而，在当地，国家对种粮补贴的提高速度赶不上生产成本的涨价速度。这个村的农民也算了一笔帐，以平均亩产稻谷900斤计算，目前的国家保护价是每斤0.79元，如果以0.80元计算，那么，每亩稻谷的总收入为720元，扣除400到450元的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投入，那么，每亩收入为270元到320元之间，这样看来，种地还是挣钱的，但是，这其中并没有扣除劳动力成本。如果按照当地请一天工50元计算，把劳动力成本算进去，依然是亏。2007年全国农民工每月的人均工资性收入就超过了一千元。

         成本上涨 转型打工

　再看重庆市，竟然有11%的耕地不再种粮。面对粮食全球性短缺危机出现后，农业部官员建议国内企业到海外「租地种粮」甚至「买地种粮」，并称，此举是加强中国粮食安全的有效途径。我说，这是当今中国一个最荒唐的谬论。

　舍本求末，偏离航向，对提升国内粮食安全非但不能起到根本性的作用，还会丢掉根本，挫伤农民种粮的积极性。假如这些耕地不抛荒，都种上了粮食，何需再动员国内企业到国外种植粮食？

　粮价在上涨，种田早已免税，国家种粮补贴还在增加，但为何农民还不愿种田？原因种粮成本加大，粮价上涨和粮补增加都跑不过生产原料涨价这条腿。一年之间，碳氨的价格上涨了48%，而农忙季节雇佣人工的价格也从去年的每天30元上涨到了目前的50元；另外，种子农药等农资也都在大幅度涨价，每亩耕地的生产成本上涨了百元以上，而与此同时，粮食价格略有上升，但不足以抵销生产成本的涨价。在这种压力下，农民只好选择了撂荒这种办法。

　今年春耕季节，我回到了家乡江西省余江县，对农民种粮进行了调研，当我走向田野，看不到往年那种春耕的热闹景象。只见几位老农在忙农活，有的在耕田，有的在搭田塍。我问他们，耗田时怎么不放些化肥做基肥，他们说，过去都放，现在不放，化肥太贵了。粮食每百斤涨几元钱，化肥每百斤就涨十多元钱，甚至几十元钱。那位搭田塍的老农对我说，儿子出去打工去了，家里要不了多少粮食，少施化肥，产量低点，够一家人吃就好了。一位熟悉我的老农这样问我：「十多年前，你在家乡工作时大米多少钱一斤？」我说五毛多，他又问：「现在呢？」我说一元四毛左右。「那时猪肉多少钱一斤？」我说三块差不多，「现在呢？」我说十六元。「那时理一次发多少钱（洗头、剪头）？」我说一元钱，「现在呢？」我说二十五元钱。他说，算算就知道农民为何种粮养猪都没有积极性。

         开拓可持续发展条件

　在我的家乡有句顺口溜：「种田不知老，一年望一年好」。而现在一年却比一年收成差，种田哪能不老？粮食一直是中国头等重大的问题，但中国农民面临的现实却是种粮越来越难赚钱。与改革开放之初相比，中国的农产品和食品价格已经有相当大的自由度，基本由市场供求来决定；然而，粮食、棉花和油却是其中的特例。自从2000年以来，出于社会稳定的考虑，政府一直通过中储粮总公司以抛售或收购的方式来控制粮价。2007下半年至今凸显的通胀问题更加强了政府控制物价的决心。今年初，为维持现有粮食价格水平，中国推出了严格控制粮食出口的政策，宣布对出口的57个粮食种类，包括小麦，稻米，玉米和大豆等，征收5%至25%的关税。

　粮食一直在上涨，尤其是今年可用「飙升」来形容，有报道说上个月广州大米连涨3次。在上个月底，泰国大米价格也创下了每吨1000美元的历史最高纪录，国际粮食市场的警报再度升级。

　要使粮食不存在危机，就必须调动农民的种粮积极性，着力解决土地撂荒问题，我们以前想的是行政处罚手段，这个手段其实解决不了问题。要彻底根治土地撂荒，要从提高农民种田的积极性入手，一方面加大对农民种田的补贴，另一方面协调好各个市场，调控好种子、化肥、农药等物资的价格，使农民种田不再受制于通货膨胀，反过来又能抑制通货膨胀。

　从长远来思考，还应思考中国现在的农业生产模式，目前分摊耕地都是按每个家庭的人头计算的，显然不具备可持续发展的条件。现有的土地分配制度，不能充分提高生产效率或者规模经济效益，粮农在不赚钱的情况下，又不能卖掉土地，只能把耕地荒废掉而寻求其它挣钱之路。如果土地私有化，能自由交易、流通，是不是会有利于农业的生产和发展？市场难道会让土地白白闲置或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