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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6 23:28:54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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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中国知青赤手空拳赶走入侵中国的苏联大兵

(原题为“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作者:张利民  2011-11-26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爆发了震惊世界的“珍宝岛事件”。“北极熊”虎视眈眈,陈兵百万;“中国龙”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霎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我插队的地方位于北部边陲,敌特活动猖獗,白日里谣言四起,一到晚上花花绿绿的定时信号弹便满天乱飞,搞得人心惶惶,一夕数惊。中方沿着数千里长的国境线用拖拉机犁出了一条几十米宽的“防火道”,深红的泥土与碧绿的草原形成鲜明的对照,远远望去,十分醒目,恰似蜿蜒起伏的万里长城。它主要起两个作用,一是明确疆域,二是防止对面的野火烧过来危及我方草场。

1969年秋天,我有幸成为第一个被派驻边防岗哨的“知青”。上级规定,在“防火道”以南二十里的范围内实行“坚壁清野”,人畜不得出没。沿着东西走向的国境线,民兵哨卡一字排开,彼此相距十几里。偌大的一片草原,就我们孤零零的一座蒙古包,四条汉子。“那边”经常过来偷袭抢掠,将“这边”连人带马裹挟而去的事情时有所闻。因此每天夜里我们都枕戈待旦,有个风吹草动就赶紧抄家伙。记得我当时曾经做过一首诗,如实地记录了此情此景:“七寸钢刀靴内插,灯前独坐把枪擦。忽闻犬吠出门望,惟见东山起月牙。”

一同站岗的两个蒙族小伙子耐不住寂寞,经常骑马到十几里地以外的牧场上与情人“敖包相会”,很少在岗哨过夜,平时就剩下我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蒙族老汉留守。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大约四点来钟的光景,我们例行巡逻归来,给马解下鞍韂,拉到井边饮过水,系上三条腿的绊子,就放开它们吃草去了。我脱下厚厚的皮“得勒”(袍子),准备生火做饭。到门外取干牛粪的时候,不经意朝防火道那边扫了一眼,心里不由“咯噔”地一下。只见金色的夕阳下十几个骑马的人一字排开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正朝我们这边指指点点,影影绰绰地好像还带着枪,两只狗围着他们上下追逐戏耍,逆光望去,恰似一幅硕大的剪影。哪儿来的一帮不速之客?朋友还是敌人?按照惯例,边防军沿线巡视通常先要到相应管段的民兵哨卡照个面,喝杯茶,顺便检查一下工作。而这些人进入我们的防区却连个招呼都不打,显然有些反常。我急忙把老汉从毡包里喊了出来,问他要不要一同前去探个究竟。老爷子是岗哨的头儿,用蒙古话说叫做“达勒嘎”。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放牧用的望远镜,爬在旁边的土坡上,煞有介事地端详了半晌,然后一脸正色地对我说:“黑石头,好像不大对劲,你骑马过去看看,我在这儿掩护。”当时岗哨尚未配发武器,生怕擦枪走火,引起国际事端。我好歹还有一把匕首防身,而他老人家却是手无寸铁,拿什么来掩护?那年我十九岁,正是不知死活,不计后果,不知道什么叫“怕”的年纪,一听此言,正中下怀,哪里还顾得上与他计较,当时就把撒出去的马又抓了回来。我生怕时间一长那帮人走了,就胡乱披了一件草绿色的棉大衣,扣上一顶嵌着红五星的栽绒帽子,连鞍韂也没系,纵身跳上光溜溜的马背,一抖缰绳,便朝着界桩方向猛扑过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从岗哨到那群人站的地方看着没多远,其实并不近,少说也得五六里地。草原的冬天出奇地冷,走迷了路被冻掉耳朵、手指、脚趾,甚至冻死的事儿年年都有。我一身棉衣棉裤,没跑多远就被风吹透了,发热的头脑也开始冷静了:“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不被人家掳走,也得冻个好歹。”想到这里心情不禁有点沉重,平添了几许“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与凄凉。

我一蹦子蹽到了山脚下,“吁”地一声把马勒住。原来山坡太陡,骑马不方便,再往上就得步行了。草原上风硬,树木很难成活,连个拴马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把缰绳压在了一块大石头下面。好在岗哨的战备马都训练有素,即使不栓也不乱跑,主人一声招呼就回来。地上的积雪足有两尺来厚,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还不时手足并用,奋力攀爬。头顶上人喊、马嘶、狗叫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得越来越清楚。突然,我发现这帮人说得好像不是中国话,脑袋顿时就大了,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到了这个份儿上,怕是没用了,跑也来不及了,只能是小卒子过河——一拱到底了。眼看就要爬到山顶,我突然灵机一动,麻利地把大衣脱下来叠成一摞,摘下帽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然后一个“就地十八滚”,迅速绕到了山包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大呼小喊的声音停了下来,静得有些瘆人。“是撤了,还是张网以待?”我胡乱猜测着,心里“嘭嘭”直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听天由命吧。我心一横,牙一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从头到脚全是雪,上穿一件打着补丁的旧绒衣,下穿一条开了花的破棉裤,手里握着一本鲜红的“毛主席语录”,紧紧贴在左胸前,怒目而视,大义凛然,恰似一尊冰雕。这时我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伙全副武装的军人,总共不下十几个,其中还夹杂着数名碧眼黄须的“大鼻子”,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趴着,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那顶刚刚露头儿,上面嵌着红色五角星的栽绒帽子。我的突然现身,还真把这帮小子吓了一跳,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但他们毕竟是职业军人,应变能力非同凡响,只听“刷”得一声,所有枪口几乎同时转向了我。两只被主人用铁链子紧紧拽住的大狼狗开始发了疯似地狂吠,挣扎着朝我连扑带蹿。

人一旦陷入了绝境,反倒放开了,什么都不怕了。我在凛冽的寒风中挺了挺腰杆,朝着对面朗声问道:“这里是中国的领土,你们是干什么的?”对方互相看了看,摊手耸肩,一片茫然,显然没有听懂。我又用半生不熟的蒙语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们还是面面相觑,满脸的问号。我虽然对这些人的身份早有预感,但毕竟还抱着一线希望。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了,咱成了人家的网中之鱼,砧上之肉。荷枪实弹的异国军人,非法越过边界线,深入我境内一两公里之遥,已然构成了“武装入侵”。更有甚者,这帮家伙原以为迎面飞驰而来的是个解放军,急忙举枪相向,张网以待,看样子是想抓活的。没想到猛地站起来个破衣烂衫,赤手空拳的傻小子,一时还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不由全都楞住了。他们明火执仗地闯入“邻居”家里,毕竟心虚理亏,显然不想把事情弄大。一个军官摸样的人一边示意大家把枪收起,一边向我走了过来。他在离我十来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摘下帽子往上举了举,像是表示敬意或问候,然后果断地把手一挥。众人见状立即整鞍子,紧肚带,翻身上马,呼啸而去,身后卷起滚滚雪浪,在天边落日的余晖里,洋洋洒洒,五彩纷呈。

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作者为博主的北京外国语学校老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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