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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爱憎　无谓是非

　　在日本人的脑子里是没有“爱”的。在日本，“爱国”是右翼集团的口号；“爱人”是指“第三者”；“爱情”一词除了恋人、夫妇之间不用，对其他家庭成员，甚至宠物、汽车都可以用。对于恋爱的对象，却只以“喜欢”来表示，日文写作爱好的“好（第四声）”。在中国，你不说“I love you”,只说“I like you”,那女朋友非得翻车。在日本，要是说“爱你”，保守点儿的就可能会感到肉麻。日本人求婚时往往说“咱们成家眷吧”，或者“死了以后，咱们的骨灰埋在一个墓穴里吧”之类。

　　日本使用“爱”这个汉字，据认为始于平安时期，正值中国的唐代。而相当于“爱”的概念日本人则认为是“恋”。

　　那日本人为什么不“爱国”呢？这有历史的原因。日本的封建统治相对中国比较松散，直到十九世纪中叶明治维新后，才开始形成一个真正的中央集权国家。所以，在日本人的意识里，“国”或者“邦”往往是指地方政权。延续至今，“国归”还有回故里的意思。日本四面环水，作为一个整体国家概念的形成，主要是由于自然地理上的因素。同时，直至近代，日本没有经受过外国威胁和侵略。

　　当然，日本人不是没有爱国的感情，而是厌恶“爱国”这种说法。他们情愿用“乡土爱”、“祖国爱”这种表现形式。因为，战前，军国主义者就是用“爱国”、“为了天皇陛下”等等口号，胁迫国民上战场卖命的。而一般日本人并不觉得日本这个国家和政府，战前战后有什么根本的区别，现在的国家有什么可爱之处。

也可以认为是日本人对军国主义的一种反省吧，战后，国家、政府，在媒体和一般国民眼里，一直是以一种对立面的形式存在的。比如，在行政诉讼中，如果政府的某个部门败诉，报纸标题就会是“国（家）败诉”。 现在，只有极端的右派政客和街头闹事的右翼团体，才会高喊“爱国”。

日本右派就“巧妙”地利用了中日之间这种意识的差距，大肆宣传中国在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这种在中国是理所当然的事，进了一般日本人的耳朵，就会产生一种不由自主的反感。

　　中国人大概没有一个不为自己是中国人而自豪的，但日本人中，很少有人会表现这种情绪。我在一个企业教书时，有个学员性格豪爽，我说：“你怎么不像个日本人呢！”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如果人家说我不像中国人，我非得跳起来。不想这个学员不但没生气，还在办公室里到处跟同事说，“嘿，嘿，马老师说我不像日本人”，显得很高兴。这种例子可能比较极端了，但在平时的接触中，具有“自我憎恶感”的日本人不在少数。这可能是出于日本人的一种强烈内省的习惯吧。

　　日本人作为一个集体的自豪感、荣誉感，有时却是很强烈的。比如，这次日本的国际紧急救援队到中国，不但带去了生命探测仪器等先进设备和生命探知犬，而且很多队员是有过多次地震救灾经验的。他们很希望能够在四川抢救出哪怕是一条生命，以显示日本在抢险救生方面的高水平。因为没有达到目的，所以队员回国，都有些灰溜溜的。

到四川的日本医疗队，是带着相当于野战医院装备的，要求到重灾区去，而不满意中方将他们安排在成都的华西医院。甚至为此与中方争执了一天半才开始工作。这就可以看出日本人的一种“自豪”，换言之，就是“傲慢”。他们既没有考虑到救灾的统一安排，也不懂中国人绝不会让客人去冒生命危险的。当然，日本人的献身精神是值得赞誉的。听说，后来双方磨合得不错，日本医生还提出了不少合理性建议。其中，曾在日本留过学的中方医护人员，起了很好的沟通作用。

　　说日本救援队员向四川震灾罹难母女“默哀”，是“尊重生命”，那是文不对题。

日本古时有将家里不能干活的老人丢到深山里去的习俗。深泽七郎导演的电影《梄山节考》就是描述这种习俗的。其实最近开始７５岁以上老人实行的“后期高龄者医疗制度”，就被指责为源于古代的“弃老”意识。说明日本人的意识深处还是延续这种因素（据说不只日本，其他一些民族也有过这类情况。不管以前对家庭、对社会有过多大贡献，到了只能吃闲饭的时候，就应该去死——也可以说是一种“现实”主义吧）。

（载《国际先驱导报》　2008-06-02-8、9版《另一个日本》http://news.xinhuanet.com/herald/2008-06/03/content_8305017.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