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什邡金花镇,凄哀求助的女人)

(倒塌的镇政府大楼,女人的丈夫被埋在瓦砾下,再未生还)
地震改变了很多人和很多生活。
回到香港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半夜突然惊醒,面前闪过那些哭泣的脸,哀伤的眼,扭曲的废墟和散落的历史课本,疼痛来自废墟之上,那些绝望和孤独的人,我无法不想念他们。
那个女人站到我身边时, 摄像机正在拍摄一队解放军开掘废墟的镜头。“你们去看看么,你们去看看么,我老公在那里,救救他……” 女人的手指向废墟旁边一栋受损严重的楼房。 我和摄像师冲过去,在半埋地下的一个漆黑洞口往里看。“这是我们家二楼的客厅,我丈夫在里面,前几天我们喊他,会一直听到扣门的声音……昨天下雨了,我们今天喊他,没有声音,他可能在休息”。女人的眼睛看着我,没有泪水,是哀戚的火。
一个穿红衣的小伙冲上来把我们拉回,“楼要塌了,危险!”我看清衣服上“郑州消防”几个字。生命探测仪被启动了,另一个人走到我们刚才呆的地方,投下一块石子,仪器开始发出古怪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三个消防队员蹲在地上,轮流把耳机戴上,轻声说,“你再听一下”。女人站在他们身后,死死盯着仪器。像鹧鸪鸣叫一般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把四周一切掩盖。
有个人站起来,我把话筒递上去,女人立在原地像雕塑。那人摇摇头,看着女人,说不出话。
“你们听的是前厅,他可能被埋在后厅,去后面听听么……他叩门,我们都听见的。你们用小的“挖挖机”(音),把客厅推开,大机器不能用……”女人用手比出一人来宽的某种“机器”,反复说反复说。
“仪器的检测范围很大,这块场地的所有范围都会听到……”消防员说。
“这栋楼太危险了,它的支撑结构已经破坏,但楼体还没有完全塌陷。即使这样,如果哪怕有一点希望,我们前几天也冲进去了”,一个军人跟我说。他们正在开挖的废墟在危楼旁边,瓦砾之下已经有尸臭弥散。
女人还在说,轻轻说,语调越来越哀伤——男人叩门,下雨,前厅后厅,把客厅推开……消防员们低着头,再次打开生命探测仪。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