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谁是谁非
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

只要你们还活着

发表于 2008-06-06 20:00:16

  生死刹那间,整个世界浓缩为两个字:活着。

  惊恐慌乱地冲下楼梯,一遍一遍地拨打电话,心急火燎地跑回家里,声嘶力竭地呼喊亲人,手忙脚乱地挖掘瓦砾;当机立断地上下动员,十万火急地调动军队,万众一心地援救汶川;饮尿喝血地顽强坚持,残肢断腿地爬出洞穴,跋山涉水地逃离险境;同舟共济地捐钱捐物,齐心协力地重建家园……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命的存活。

  笛声长鸣,红旗半降,举国哀悼,这个重要的仪式,同样宣示着这样一个信念:每一个国家的公民,无论种族性别,高低贵贱,无论居何种地方,择何种职业,信何种宗教,持何种思想,都享有平等的生命权利。

  遇难的同胞,给我们留下的最大伤痛,不是他们的奔波劳苦,爱恨情仇,而是他们的辞世;幸存的朋友,给我们带来的最大的安慰,不是他们的财富多寡,品德高下,而是他们还活着。

  在灾难面前,对亲人对同胞只有一个要求,不管多么普通的日子,哪怕清贫的生活,甚至残缺的身体,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只要你的眼睛还能望着我们,你的手心里还有温暖,你的嘴还能嗫嚅着发出声音,我们就会热泪纵横地感谢上苍,欣喜若狂地奔走相告。

  活着的朋友,伤痛还会继续,劫后余生才刚刚开始,你们一定要挺住。但是,假如你们挺不住,也没有关系,大声地哭出来吧,放松地躺下去吧。你们已经用尽全部的力气逃出生天,你们已经疲惫不堪,病痛折磨着你们的身体,哀恸盘桓在你们的心胸,你们歇歇吧。

  幸存的同胞,经历生死之门,你们是多么勇敢;刚刚站起来又俯身扶救乡亲,你们是多么高尚。我相信在今后更多平常的日子里,你们身上这些人性的光辉会更加耀眼。但是,假如你们在死亡面前也露出了胆怯,假如你们获救之后还暂时不能伸出援手,也请你们放心地将养,你们活着就是榜样。

  得救的人们,你们是多么幸运,对于命运的眷顾,你们一定要珍惜。你们要感谢陌生人的援救,感谢全社会的温暖。但是,不要让感恩成为你们的负担,重要的是平等地活着。哪怕你们一时忘记了,请不要自责;假如你们也对某些事情感到愤怒,请大声地说出来。

  每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分,没有人是自成一体的孤岛,每一个遇难者的死都是我们的一部分,每一个幸存者的生也是我们的一部分。你们的痛苦就是我们的悲伤,你们的生存就是我们的力量。

  炎暑就要来临,寒冬也在后面等着,未来的日子里,还有很多要付出,我们始终在一起。

  只要你们还活着,我们就能看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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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 

专栏作家。曾任《南方周末》新闻部主任,《南都周刊》副总编辑,现为南都传播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华东政法大学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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