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为什么触痛了我

仙人掌为什么触痛了我？这儿包含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内心独白，抑或是一篇刻骨铭心的忏悔录也不为过。读完这段文字,如果你也有被触痛的感觉，那么我们就是朋友了。

8月的一天是搬家的日子.搬家的日子照例是纷乱繁忙的日子，待一切安顿停当，才说坐下来歇一歇，忽然主管部门来了通知，限期腾迁旧房，交回钥匙。我这才记起还有一挡子收尾工程需要处理，于是请来了田大嫂，——滇池边一位农妇是我的老朋友。拜托了，看这一地破东烂西，你不嫌弃弄回去将就还派得上用场：这旧板凳再不济劈了是一堆好烧柴，这双口罐配个盖就好使的，这些大约都不成问题。成问题的就剩阳台上那树老仙人掌了。这树仙人掌年深月久已长成高可 2米，枝杈繁多的庞然大物，它高踞六楼，玉树凌风摇摇欲坠。如何搬迁，令人发愁。想当初它们是只有三片巴掌的小家伙，已经随我们乔迁过一次。这个家我们一住13年，女儿由小学念到大学毕业，由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仙人掌深深扎下根来，不知不觉长成了一棵树。这次我自知没有能耐再将它迁移，怎么办？唉，只好舍弃了。田大嫂建议用绳子捆住，再一个一个巴掌对付，化整为零一个一个巴掌往下掰呗。别无他法，只能这样了。主意已定，我们便分头各忙各的去了。一个月以后，主管部门要检查旧房，我必须赶在头里先检视一番。房子倒是已经打扫一空没有什么问题。惟独阳台上露出一些端倪，我急急近前检视，——呵，那一缕绿意在那一瞬间奇迹般映入我眼帘！两片婴儿手掌般大小的新生嫩叶正朝我顾盼巧笑。在阳光辉映下，小嫩巴掌纤毫毕现，晶莹剔透，我的心一阵颤栗感受到一种深深的触痛！观眼前景象：仙人掌早被撬去花盆没有了庇护，赤裸裸暴露在外面任由风吹日晒，——我们早就忽略了它，至少三个月没有给它浇水了。没有了水的滋润，它还偏不肯听从命运的摆布就此枯成一段槁木衰颓倒地。生命呵，你太灵异，太顽强，太不甘遭屠戮了！你那班驳、干枯、苍老的残干上，居然还会萌发出这娇嫩欲滴的新生命来，这是无言抗争，殊死一搏哪！在这场不寻常的争斗中，有一个人犯下了罪愆，这个人就是我，我戕害了仙人掌，理当由我来赎罪，帮助它重新回到土地上。我诚惶诚恐将嫩叶切下，移栽进新盆，谁知我又犯了错误，嫩叶不几日就发生了浸润式坏死，终不肯为我再鲜活一次，教我好不悔恨！我终于省悟：以死抗争，这是它对我的最严厉的惩戒。……

不久我有机会赴甘肃天水参加了一次民间绿色环保者的聚会。在会上我讲述了我和仙人掌的故事，更讲了我的悔悟。我的发言博得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仙人掌触痛了全场上百人的心，……散场后，来自全国各地的许多朋友过来和我对话。大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人类真该走到花草树木中去倾听它们的心声，人类真该反思自己的行为，净化自己的心灵，重新审视人类与其他生物在地球大家庭中的地位。一棵小草通过它的状态、颜色、质地展示它的全部信息，教会我们认识世界，同时反射出我们灵魂的自私隐秘；知道了自然界的一草一木无一例外全息着整个宇宙包括人类在内的所以生物的生命信息，在这个意义上，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类不过是许多生物当中的一种罢了，人没有理由高高在上，去控制一切生物的生杀予夺！人类对别的生物做了什么，等于对自己做了什么。自然界生态不平衡，症结在于人类的心态不平衡啊。……大家的话引起我的深深反思，久久不能平静。啊，人啊，莫在小草面前自以为是，小草本是无辜的，而你，而我，却以种种自命不凡之举划伤着大地，凡你我所到之处无不留下败坏的痕迹。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哟！几年后有机会听过云南大学周鸿教授(联合国地球奖得主)的讲座,引入了生态伦理学和生态良心等理念，惊异,异曲同工之妙!

一年以后，我回到家里，新疆的朋友寄来一本书《回归自然》。书中录入我的仙人掌的故事，也录入了那些朋友的发言。我把它陈列在书架上最显眼之处，经常向来访者推荐。

我家阳台上如今又生意盎然。我远行期间老伴特意为我培育的一棵仙人掌支楞着6片肥硕的绿叶，蓊郁、芊绵，而我对老伴的满腔情情愫也愈加蓊郁、芊绵……。

注:

1999年7月,去甘肃天水参加民间绿色养生会议,是笨妈西部行的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