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終於成功跨過民主黨提名人所需的門檻，可望正式成爲民主黨候選人並與代表共和黨出征的麥凱恩角逐下一任美國總統的寶座。因此，奧巴馬的對華政策將如何出台已成爲不可忽視的重要議題。然而，中國對奧巴馬的研究與重視才剛開始，而奧巴馬的對華政策仍不很清晰。事實上，奧巴馬還未發表過比較完整的中國政策論述。盡管如此，通過整理過去奧巴馬尤其是在競選期間所發表涉及中國的言論以及剖析其智囊團裏的中國專家對兩岸關係持有的認知，仍能有助掌握奧巴馬對華政策的基本方向。

               “非友非敵”的“競爭者”關係

 奧巴馬以伊利諾州州議員身份進軍國會並成功當選聯邦參議員其實祗有三年半的時間，因此包括在外交事務方面在内的各種資歷都相對比較淺，在對華事務上也不例外。不過，從政之前有兩方面的經驗相信對奧巴馬在建構自身的世界觀上產生影響。其一，是奧巴馬身具非洲裔血統、出生在擁有衆多亞裔移民與具亞太文化特徵的夏威夷，並且童年時期有四年在印尼度過，又有一位華裔妹夫，這些背景都有助於他對世界與文化多元性的理解；其二，在哥倫比亞大學求學期間，奧巴馬專攻國際關係，使他獲得了認識與思考國際問題的機會，奠定了他日後對國際事務關注的熱忱。

 奧巴馬雖然沒有直接與中國打過交道，不過從幾個方面可以看出他清楚意識到中國的崛起，並重視美國的對華政策。早在二〇〇五年五月他為諾克斯大學主持畢業禮時便明確指出，“中國正全方位與美國展開競爭”。進入聯邦參議院後，奧巴馬在二〇〇六年一月與共和黨參議員高文共同成立了“參議院美中工作小組”，主張透過美中全面接觸與對話發展兩國關系，展現了他對中國事務的高度關注。同年四月，奧巴馬在芝加哥環球事務協會首度比較詳細地闡述了他的外交政策，其中在有關對華政策方面，他明確地將美中關係定位為“非友非敵的競爭者”關係。

 奧巴馬對中國的重視還表現在延攬許多精通中國事物的專家進入他的競選智囊團裏，主要人物包括前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亞太資深主任、現為布魯金斯研究所中國中心主任的貝德以及精通中文的前國防部長辦公室亞太事務特別助理米德偉。另外，身為美國華人全國委員會主席的薛海培也在奧巴馬的競選團隊裏擔任亞裔事務顧問。

               重視“人權”   推崇“美國價值”

 與許多美國政界資深的政治人物不同，年輕的奧巴馬所具有的冷戰時期西方特有的反共意識形態並不濃厚。不過，基於維護國家利益與纍計個人的政治資本，奧巴馬在對華態度上也不忘高舉“美國價值”。

 早在二〇〇四年七月，在競選聯邦參議員時所發表的《重振美國領導地位》政策文書中，奥巴馬雖然指出在使美中拉近彼此間距離的事務上應採取靈活的策略，同時主張應避免與中國展開貿易戰，不過他也強調：“我們必須恪守勞工標準、人權第一的原則，使中國市場全面對美國產品開放”。

 在投入競選活動後，奧巴馬的言論顯得更爲強硬。基於對外貿影響美國人生活的重視，去年六月，奧巴馬與競爭對手希拉里攜手支持透過立法制定懲罰性關稅，圖迫使中國調整人民幣兌換政策。而同年十二月，在新罕布希爾州的一個競選集會上，奧巴馬表示：在美國銷售的玩具有百分之八十來自中國，為了兒童的安全，他將禁止所有中國玩具進口美國。而今年四月在對美國製造業聯盟所作的一場演講裏，奧巴馬還批評中國向美國市場傾銷貨品，不公平地造成競爭失衡，還違反知識產權，並死守過低的人民幣匯率。

 在政治議題方面，與大部分美國政界人物一樣，奧巴馬並沒有輕視“人權”、“自由”、“民主”這些被視爲美國社會的核心價值，也沒有擱下美國政府自九十年代以來習慣性對中國打出的“人權牌”。事實上，關注中國對蘇丹立場的奧巴馬在今年三月西藏事件發生後，便與對手希拉里和麥凱恩不約而同地呼籲：如果中國不採取措施協助制止達爾富爾的屠殺慘劇，不尊重西藏人民的安全和人權，那麽布殊總統應該抵制北京的奧運開幕禮。

 另一方面，奧巴馬對“美國價值”的重視也反映在他的台灣政策方面。

                      提倡強化美台關係

 顯然，奧巴馬比希拉里和麥凱恩都更重視美台關係。當馬英九在三月的總統大選勝出後，奧巴馬隨即發來賀電，並且在馬英九就職之際，特地委託前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卜睿哲轉交致馬英九的信函。信中奧巴馬除了高度評價台灣過去二十年來在建立民主政制上的驕人成績外，還明確強調將“深化美國與台灣的關係”，其中包括“强化與貴政府官員的溝通管道”。由於美國與台灣政府閣員的互訪中斷了八年以上，奧巴馬強調這點，意味著奧巴馬當選總統後的美台關係將會比陳水扁主政時期更爲密切。

 不過，奧巴馬並無意改變過去多屆政府對台政策的一貫立場。在這封信函中，奧巴馬表示他將“支持一個中國政策，遵守美中有關台灣的三份聯合公報，並遵守台灣關係法”以及繼續提供台灣“嚇阻可能遭受侵略”所需的武器。

 另外，奧巴馬三月在發給馬英九的賀電時，還提出兩岸應該建立軍事互信機制，這也是希拉里和麥凱恩在致馬賀電中所沒有的，從而凸顯了他在兩岸關係認知上的深度。被視爲撰寫奧巴馬賀電與信函内容的靈魂人物貝德在今年三月接受台灣《自由時報》專訪時更建議北京降低對台灣軍事威脅的具體措施，包括提議撤除或凍結部署在東南沿海的飛彈、建立互相通報軍事演習、互派觀察員等交流機制。貝德還呼籲中國應對馬英九新政府釋出更多的善意，不應像對待陳水扁一樣，而封殺台灣的國際活動空間，他還直接促請北京接受台灣成為世衛大會觀察員。可以預見，如果奧巴馬當選後仍重用貝德，新一屆的美國政府將比克林頓與布希時期更爲“親台”。

 如今美國大選仍在進行，隨著與麥凱恩的直接對壘正式拉開帷幕，奧巴馬的對華與對台政策的方向將進一步明朗化。誠然，其間奧巴馬以及其策士的言論都可視之爲“選舉語言”。不過，根據過去自老布殊政府以來的經驗，這些“選舉語言”至少仍然會反映在新政府初期的政策中。

 歸納前述的分析，筆者以爲一旦奧巴馬上台，中美關係將脫離布殊因偏重反恐與亞太安保而拉進中國的做法，可望雙方關係能得到全方位的發展。不過，奧巴馬仍會在一段時期内在貿易赤字、知識產權、人民幣匯率等經貿政策上對中國採取比較強硬的姿態，同時在人權方面也將會對中國施壓。而華盛頓與台北相對緊密的關係也將在恢復互信後得以朝向健康的方向邁進。

                                    林泉忠 於麻省劍橋

                                    二〇〇八年六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