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中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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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人类梦境之迷(19)
在远古时代,人们用一种神秘的宗教迷信眼光来看待梦的发生。由于人们的认识水平的低下,人们还弄不清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便把梦看成是一种实在的知觉。这知觉具有与清醒状态下的事件真正发生时具有同样的意义。
原始人既不怀疑梦境的真实性,又不怀疑做梦醒来后自己仍在睡觉的地方,怎样才能解释做梦这个现象——或者说,带有普遍性的原始人的释梦方法是什么呢?他们只好认为,当他进入梦乡时,他的“另外一个我”离开了他的躯体,出去旅行、战斗或打猎,而当这个面貌相同的“第二重人”返回自己的住处,即返回躯体的时候,他就醒了。澳洲土著居民认为,当睡眠者开始打鼾时,灵魂就离他而去。假如面孔相同的双重人由于某种原因没有回来,那么躯体就不会醒,因此不应该触怒这第二个“我”,否则它就会丢开自己的住所;睡眠者的灵魂可能走得很远,为了使灵魂有时间回来,其他人应当避免很快地把睡眠者叫醒,应当慢慢地和小心地把他喊醒,使灵魂有时间回来。在印度某些地区的原始部落中,改变睡眠者的外貌,给他的脸涂上颜料或者给他贴上假胡须,就等于犯了杀人罪,因为他的面貌相同的“第二重人”就找不到他自己的住所,从而不能回到躯体,睡眠者于是就会死去。如果发生了这类现象,人们便会采用巫术或宗教的方式予以补救,以召唤“第二重人”的复归。实际上,在远古人们看来,梦是人类灵魂活动的结果,梦的发生恰恰证明了人类灵魂的存在。对梦的这种认识态度最终成为一切关于灵魂学说的一种根据。这一点,在世界上各个民族的民间传说和原始宗教里都极为普遍地存在着。我国某些文化较为落后地区的人民思想意识中仍对持有与印第安人非常相近的观点。
在不少民族的心灵世界里,梦被看成是人的灵魂与精灵、鬼魂、神的交往。因此,梦境状态下所显示的意义是对梦者未来生活的预见和启示。在北美印第安人看来,自然的或人为引起的梦,具有现代人难以想象的巨大意义:有时,这是有理性的神志在漫步;有时,这是能感觉的神志继续使身体有生命;有时,这又是守护神在对即将发生的事作解救的暗示;有时,这又是梦见的那个东西的灵魂来拜访。然而,不论印第安人是怎样看待梦的,梦永远被视为神圣的东西,梦被认为是神为了把自己的意志通知人们而最常用的方法......梦常常被认为是精灵的命令。”②按照这种思维方式,人们一旦遇到恶梦,就必须采用伪装的方式来预防梦境显示内容的真正发生。如有一个战士梦见他在战斗中被俘,为了避免恶梦向他预示的命运,他采取了下述行动:他把自己的朋友叫到一起,央求他们帮助他消灾除难。他恳求他们作他的真正的朋友,象对待敌人一样来对待他。于是,朋友们便向他猛扑过去,扒去了他的衣服,把他捆起来,吆喝着连打带骂地拖着他游街,甚至在结束时强迫他走上断头台。历史上关于梦具有预见和启示作用的一个著名梦例是圣经所记载的一位古代埃及法老的梦。据说这位法老梦见他站在河边,发现从河中冒出七头肥牛正吃着河岸的青草。之后,他又看见七头瘦牛从河中冒出,并把先前冒出的肥牛吃掉。醒来不久他又再度入梦,梦中他发现有七支满是稻谷的稻穗从一捆草中冒出,然后又发现七枝只有很少稻谷的稻穗随风飘扬。经过释梦师的解析,此梦中的七头肥牛和七枝饱满的稻穗都预示着埃及将有七个连续丰收的好年景,而随后出现的七头瘦牛和七枝稀疏的稻穗则预示着全埃及在七个丰年之后遇到七个灾年。七头瘦牛吞没七头肥牛则预示着灾后埃及将会出现饿馑遍地的悲惨景象。后来,这位法老的梦真的应验了。埃及遇到了连续七个丰收的年头和七个灾年。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这位法老对释梦师的解释深信不疑,所以他命令臣民们把粮食储藏起来,因而避免了饿馑遍地的悲惨景象的出现。也正是由于这一点,这一具有神奇色彩的梦被人们广为流传。
由此看来,在远古时代,由于人类认识水平的局限性,人们把梦看作一种灵魂现象加以考察,因而使梦最终成为民俗、巫术及宗教等原始文化的研究对象。在这种低层次文化形态里,梦是一种沟通人世间与冥冥世界的工具,人们利用这种工具来校正着自己日常生活的各种行为,虔诚地按梦的启示去做,目的是为了死后能升入天堂或在地狱里减轻处罚。对梦采取的这种态度也恰恰体现出本民族社会伦理的基本观点。
在人类历史上,梦虽然没有成为各种体系性学术研究的对象,但也有不少专家学者们深入地研究过梦的根源及其意义。如公元初年印度人就把梦境与梦者的人格相联系,指出梦者的脾气与梦境有着重要关系。古希腊著名哲学家苏格拉底曾主张把梦看作是良心的呼唤,因而要正视这些声音并遵循梦境所显示的意义。柏拉图在其名著《理想国》中把梦当作是人类内心无理性野兽天性的表现,这一点与精神分析学释梦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处。亚里士多德对梦的理性本质表示了足够的关注。他认为人们在睡眠时能够更精细地观察身体的微妙变化。当然他并没有假定所有的梦都是有意义的,有许多梦只是偶然的,而且没有预见的功能。古犹太法典的作者们认为某些形式的梦境具有预言的功能。其中一位法师指出有三种梦是较为真实的,即早晨的梦,其他人梦见我们的梦和另一梦所分析的梦。还有那些重复出现的梦也是属于具有真实性的类型之一。当然,这位法师并没有为这些观点提供充分的根据,但我们可从这些观点中得到某些启示,如早晨睡眠与梦境的关系等。中世纪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认为梦是由内外两个方面因素引起的。内在方面因素是指占有人们思想感情的灵魂(即神灵)以及人的肉体的内在性质。外在方面因素主要是指周围环境(如天气等)及上帝和魔鬼活动的影响。十七世纪以来,有不少哲学家、文学家对梦进行了理论上的分析。霍布斯认为所有的梦都是身体受到刺激的结果,主要是由肉体内在部分的病状或其他变化所引起的。伏尔泰宣称梦往往是由于身体的刺激与“灵魂内的热情”过分的表现而产生的,因而律师会在梦中辨护,数学家会在梦中寻求问题的答案,诗人则在梦中创造诗章,哲学家在梦中会出现连续的观念。与伏尔泰的观点相近似,康德认为人在睡梦中产生的观念也许比清醒状态下的观念更清晰,更能容纳一切,显出比平常更深刻的智慧,虽然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著名文学家哥德对梦曾有过许多充满诗性的赞美。他说:“我们知道,缪斯甚至在睡眠时也会拜访你,但他却表现出一种特殊的善意。因为你必须承认你在清醒时刻,要创造如此突出美丽的诗章是非常困难的”。他认为,“人性拥有最佳的能力,而且在我们失望时,它会为我们准备好某些有益的事物。在我一生里,有好几次当我悲痛含泪上床后,梦竟能用各种引人的方式安慰我,使我由悲伤中超脱而出,而得以换来隔天清晨的轻松愉快。”③生命哲学的创造人柏格森认为,不同的刺激会引起不同的梦境。而梦境中显现的一切是梦者从浩瀚无穷的记忆仓库中选出那些最适合于这些刺激的信息。在它所显示的记忆背后,是成千上万的储存在意识中的其他记忆。包括我们过去的一切生涯,甚至还有那些微不足道的琐事。柏格森从生命意志冲动的观点出发,对梦产生了许多新的理解。
近现代以来,梦开始被搬上人类科学的舞台。特别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一书出版之后,便在全世界范围内动摇了人们对梦的旧的无知的看法,而代之以科学的眼光来审视梦的发生。正如荣格所指出的:“在本世纪初,使梦这样不受欢迎的东西成为一个严肃讨论的对象,却是一个具有巨大科学勇气的行为。给我们年轻的精神病学家印象最深的既非技术,也非理论,而是竟然有人敢于对梦加以调查研究的这样一个事实。”④自此之后,形形色色的释梦理论便风行于世,但是,就我们所能接触到的这些理论来看,都在不同程度上失之偏颇。梦是如何发生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科学的解决。
弗洛伊德认为,梦是(被压抑的)愿望(经过伪装)的满足——欲望实现说。弗洛伊德写道:梦“是一种愿望的达成。它可以算作是一种清醒状态精神活动的延续。它是由高度错综复杂的智慧活动所产生的。”⑤弗洛伊德虽然能够直观地猜测到梦是由一种心理动力所引起的,但他的全部释梦理论仍然不能解释这种心理动力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令人难免要问的是,梦是否是一种自觉的有目的的心理行为?实际上,弗洛伊德并没有把人类的睡眠和梦的生理机制与他的关于梦心理活动规律的理论很好地结合起来,他无法能够运用先进的现代自然科学成果来解释人类梦境的根源。这一切都必然导致他的释梦理论的惊人贫乏(本书的最后一部分将专门讨论弗氏的释梦理论)。
精神分析学派的另外几个重要人物也有过对梦的分析和论述。瑞士的精神分析大师容格认为,梦的根源可以从人的被压抑的个体的独特性以及它与人类种群的遗传的关系中找到。“在梦中,人类心灵的进化过程比在意识状态下更容易显现。梦假借象征物,把源于最原始的自然界的本性表现出来,而意识常常会脱离自然法则,可是它仍然可以利用与潜意识相调和的方法再与自然界相融合。”⑥容格还认为,梦的“显意”并不掩饰任何梦的真意,因此梦的心理分析主要是在能将梦中形态或象征物翻译成为日常用语。另一位著名精神分析学家阿德勒认为梦是补偿梦者由四周环境的不如意而导致的自卑感,并由此来储备日间的生活能力,梦是生活的预演。精神分析学派的后期作家们显然要比弗洛伊德的观点客观些、深刻些,但他们的观点在本质上是与弗洛伊德的观点一脉相承的。
有不少学者认为梦与人类的想象力的关系极为密切,并且认为梦能够产生一种创造性思维。这一派理论认为,梦是以被动的想象和观念表现出来的对现实的反映,是一种灵感的、创造力的启示。他们不定期从许多科学家的创造发明的经验总结中找到了这种理论的根据。最常为人所称道的德国化学家Friedrich A . kekule(1829_1896)的梦。他记得睡前正为无法解决的“苯”的分子结构而心智憔悴,梦中却清晰地看到“原子一个个地站在我的眼前,象蛇一般地绕圈子,咦,这是什么?有一只蛇咬住自己的尾巴团团转,团团转......,突然光线一亮,我就醒过来,我马上悟出苯的‘环状’结构来!”有的心理学家指出,梦能构思出新的事物,能把分散的事实组成一种完整的形式,因而,梦能使梦者联想到事物的实质。梦的创造性使作梦者感觉到一种不自觉的经验的反映——一种和非梦境的创造过程相似的反映。我们认为,这些理论都从不同程度上过分夸大了梦境状态下的无意识心理的作用,实际上就是用(清醒状态下的)意识代替了梦境状态下的无意识心理,释梦者过多地将他们的心理学理论和对社会及人生的观点强加在梦境状态下所显示的信号的偶然联系中。人类在梦境状态下的想象是有意想象还是无意想象?想象力的根源在哪里?所有这一切都值得人们去深思。
还有其他一些释梦理论(如巴甫洛夫的神经生理学释梦理论),但大部分不能比较彻底地解决梦的根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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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219页 1972年版
②转引自《原始思维》商务印书馆 第49页 1981年版
③[德]弗洛姆:《梦的精神分析》光明日报出版社 1988年版 第99页
④参见《文摘》 1985年第1期 第32页
⑤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作家出版社 第37页 1986年版
⑥荣格《探索心灵奥秘的现代人》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1987年版第23—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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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08 19:5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