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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在绵阳九州岛岛体育馆一直住着的4000多名北川灾民，每人领到了一包粽子和一只鸡蛋。我们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大部分的人在体育馆的过道上，睡觉，或者聊天打牌，真空包装的粽子被放在了脸盆里，或压在了枕头地下。

北川新街村的肖志芳，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政府送来的粽子就吃了两口。她说自己上中学的大孙子和孙女都没了，孙女的遗体后来找到了，但孙子却一直尸首未见。再加上侄子，侄女，侄媳妇……一个大家庭，在一瞬间，没了14个人。 

上午，这里的几家人聚在一起过了个节，但谁都没有吃好。

“我们这几个家，都是只剩下一半了，吃着吃着，心里都不舒服，都没法高兴。所以我老头也没吃饱，我也没吃饱。吃啥子嘛，原来每年过端午，我们亲戚每家都会包粽子，一家接到一家地串门子吃，多闹热的，现在我们这样的几家人一起吃，吃得心里都，唉，好可怜，但也没办法，这也是天灾人祸，没办法……”

她的眼睛红了，我好抱歉在这样一个节日里又勾起她的伤心事，她说其实现在早就已经没有眼泪了，就是心痛，但没办法。

粽子是从上海运来的，肖志芳说跟自己家的包法不一样，但味道，各有各的好。

这个端午节，北川曲山镇回龙小区的张福喜只有和三岁的孙女何玮垚一起过。他说地震那天，垚垚睡午觉赖床，一直叫不起，比原来推迟了几分钟上幼儿园，结果就是这个懒觉，救了爷孙两人的性命。

垚垚好活泼，在爷爷身上爬上爬下，三下两下又从枕头底下翻出粽子。三岁半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端午节，但一听说今天是节日，她爬起来跳舞给我们看，然后还一首接一首地念她在幼儿园里唱的儿歌。因为原来在幼儿园，节日里老师都会带着小朋友们这样。

“小老鼠，上灯台，

偷油吃，下不来，

喵喵喵，猫来了，

滴里嘟噜滚下来”

  “手心，手背，都是一个宝贝……”她把尾音拖的好长，让人忍不住想亲亲她的脸蛋。

问她想不想到幼儿园，她说:"想!"

“但幼儿园都塌啦，老师和小朋友们都死了。”

这样的话，从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是生死的孩子嘴里说出，让人觉得心都快裂了。张喜福告诉我，垚垚幼儿园一班50多个小孩，只有十个还活着。

做施工建筑的张喜福98年下岗，08年再遇到大地震，大半辈子都是住在北川，但现在“连放一瓶水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天从家里逃出来后，他就抱着垚垚坐在北川老县城的山坡上，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对面一个学校，塌成了一堆，再然后，操场上，孩子的遗体，越摆越多。

他说那一刻，自己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心里就觉得北川前头的历史，就在5月12号下午2点28分写完了，也翻过去了。北川这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借由这次惨烈的地震，成为了永恒在很多人心头的名词，

张喜福说；“新北川咋个建，我不晓得，但如果是建立了，我还是相信，我们羌族人，还是有精神的，肯定有一个新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