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
1951年的2月28日
是京剧大师马连良的生日
50岁的这一天
他是在香港度过的
那一天香港的许多朋友
还有京剧票友
特地为他举办了宴会祝寿
不过 这个时候的马连良
他要考虑的是更大的问题
何去何从
是返回大陆 还是去台湾
经过慎重的抉择
马连良终于下定决心离开香港北上
离开香港之前
马连良曾经请一个有名的星相家
卜了一卦
那个星相家送给他两句诗
怜君身似江南燕 又逐秋风望北飞
并且还说
马连良还有十五年的大运
恰巧的是
从1951年马连良离开香港返回大陆
到1966年不幸去世
恰恰15年
我们今天要讲述的
就是马连良人生当中
最后15年的不寻常的经历

我父亲回来
回到咱们祖国来
在香港的时候那是非常保密
不保密不成
任何人都不知道他要回去 要回来
为什么要保密呢那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在1950年
1951年那个时候
咱们国家的势力还没有
还不够那么大 在香港
香港还是英国殖民地
他那边又是向着国民党
那儿的国民党特务又特别多
净是暗杀的了也好 什么也好
净是事儿
所以我父亲呢就跟咱们这边的人
接头呢也特别保密
连我们都不让去
就他一个人 来个车接走
上哪儿 不知道
怎么谈的 我们也不知道。
跟谁接头呢
中南局派人去的
派了一个人去
这个人我们知道 叫胡兴寿 这是明的

在港期间
除了大陆方面邀请马连良回国参加剧团外
台湾方面也派人到香港活动

当时那阵儿台湾也邀请
但是我们老爷子不想去
台湾谁出面？
台湾也没有人正式出面
就那么有人说
说我给你办办台湾吧
你上上台湾去一趟
你就到台湾得了 就别回去了
我父亲就不答应
我父亲这个脑筋啊是老脑筋
家里有母亲 有儿女 有事业
都在北京 他上台湾
他一想台湾国民党在四几年的时候
给他坑得可以呀
所以他就不打算去台湾

1948年秋天
在国共内战正酣的时候
马连良与张君秋联袂赴香港演出
但是马连良没有想到
他在香港一呆就是三年
这三年期间
由于演出少 上座率低
马连良处境十分艰难。

那时候您父亲在香港的日子
做些什么 他处境怎么样
处境不算太好
不唱戏呀 不挣钱
香港没戏唱
偶尔唱一场两场的
有时候唱戏呢 也还得
说上海话呢 叫弄点儿噱头
弄点儿噱头。
哎 或者请点演员啊 电影演员
像刘琼 严俊 韩非
都跟他一块儿演过戏
有的时候 像刘琼他们演戏
也不会 我还得教给他们
演京剧
啊
演京剧 唱京戏
唱京戏呀 唱京戏
严俊 刘琼 在上海
我上次有一年我到上海去
见着他们您还是我老师呢
原先在香港教我戏呢 还开心呢
有的时候呢 三两个月
几个月一年半年不唱戏就不成了
这就得借钱了 到时候你得交房钱啊

就在马连良入不敷出的时候
香港的胜利影片公司
约马连良 张君秋拍摄戏曲片
但是久困香港毕竟不是办法
1949年
马连良派他的大公子马崇仁先期回到内地

拍完电影 到1949年初
过了他的生日 正月初十
我跟马盛龙坐船回来的
他就嘱咐我 你回到上海
你在中国大戏院等着我 我也回去
你把东西全拉回去 戏衣
我把我押的戏衣全拉回上海中国大戏院
那阵上海还没解放呢
他的服装 箱子 都搁在中国大戏院地下室
在那个时候 有人就约我上台湾
我说我不去，我说是老师有话
让我在上海等着 让我看着东西
咱还回来呢
他就一直打算回来
就不是说不打算回来。

不过 最终让马连良下定决心
回到大陆的关键人物
是当时的政务院总理周恩来
1950年的夏天 马连良的女儿马莉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见到了周恩来

我那妹妹呢 在黑山扈北的
一个医院吧 大概是
就是搞医务工作
那时她们有的时候呢上中南海跳舞去
陪着总理呀 主席呀 什么中央首长跳舞
有一次我妹妹去了
我妹妹去了之后呢
就跟着集体一块儿去的
一块儿去了 有人就给介绍
就说那位是咱们京剧马连良的女儿
哦
给总理介绍。
给总理介绍 后来总理说 是啊
那好好好 总理就过来了
小同志 请你跳个舞 好吧
好好好 跟总理跳个舞
我妹妹就跟总理跳个舞
总理就问她 小同志
你是在哪工作啊 她说在哪哪工作
说你父亲是 我父亲是马连良
哦 那是艺术家呀
你跟他 说他现在怎么
现在他在香港 你写信叫他回来
就说我周恩来问他好
你写信提我 说说 叫他回来
请他回来

与此同时 马连良的好友
当时已经是中国戏曲研究院院长的
梅兰芳也给马连良写了一封信
邀请马连良回来。

1950年 我又回了一趟
回到北京 请梅先生给写封信
让他回来 梅先生说
我给他写信了 让他回来
我追到天津 找的梅先生
梅先生正在天津演出

梅兰芳的这封亲笔信
是通过马连良的琴师李慕良
带到香港的
女儿马莉和老朋友梅兰芳的来信
坚定了马连良回大陆的决心
但是在离开香港之前
还需要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第一 马连良在香港的债务如何处理
第二 用何种方式离港
因为这个时候台湾也派人来港争取马连良
虽然马连良已经断然拒绝了
但是还是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以免出现意外

Part 2

马连良在香港期间
负责与他秘密联络的
主要是中南局的官员胡兴寿等人
周恩来曾经通过胡兴寿
就马连良离开香港的事情
转达了几点意见
第一 马先生不必对历史问题担心
第二 马先生在香港所欠的债务
由新中国暂时垫付
第三 回来之后有困难可以向政府提
总的意见是既往不咎 来去自由
关于马连良如何离开香港
中南局方面也经过了研究
决定采取秘密的方式
以确保旅途的顺利。

他那有点债务
咱们武汉这方面呢
又负责给他还帐
到回来之后唱戏的时候再说
我们也都有帐
我跟李慕良在那也不唱戏
我们也没挣钱
我们也不会打工
我们也借帐
我们有小帐 他有大帐
他们都给我们还了帐了

1951年10月1日
马连良悄然离开香港

坐汽车10月1号
这个开车的还是一个英国人
都没敢用中国人
任何人都不知道
就跟谁说了呢 费彝民
跟费彝民讲了
好 你回去好 你可千万谁也别说
他在香港最好的朋友
就是一个费彝民 一个何贤先生
这两位先生 还有现在这个马
马万祺。
马万祺。
何贤 马万齐在澳门呢 当时
对 这都是
费彝民是香港《大公报》的
香港《大公报》的
这都是他的老朋友 好朋友
这样呢 英国人开车
英国人开车 早上起来
李慕良跟着他回去
回到广州 没到广州
到罗湖换的车 咱们的车那儿接
10月1号 他到的广州
他去 您知道吗
他走啊 我知道啊
安排的我呢是3号回去
押着戏箱 3号回广东
坐火车
哎，火车了
直接回广州 我回来无所谓
我说我回来 特务他绝不杀我
绝不暗害我 我也没 无所谓是谁
要是马连良他不敢
他不敢坐火车
要是我父亲他不敢坐火车
他就得秘密地坐汽车
张君秋在这个时候知道了
就跟我母亲打电话
那时候还叫马干爹呢
他们走了 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说这个很难说了吧
说这个话 很难 很难说
就不好答复他
俞振飞俞先生呢也在香港
那时候俞振飞俞先生也有点儿意见
说当初说的时候
一块儿来的 一块儿走
为什么走的时候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这我们都是后来听说的
好像说俞先生也有点儿意见。
那走了那个事情 后来香港那边的
香港那边就
我们到了广州以后 唱戏
香港那边谣言就出来了
说马连良在太平剧院唱戏
有定时炸弹 给炸了
我母亲那不就
我们都在广州呢
香港朋友来电话问
没这事 没有这事 辟谣

那张君秋后来什么时候回
他10号跟我母亲一块儿回来的
他要求回来
这往广州打电话
我母亲往广州打电话
说君秋也想回来
那这我们就请示 请示中南局
中南局请示 据说那个广州啊
叶老帅在那儿 请示叶老帅
叶老帅说 欢迎欢迎
可以回来 据说是这样
在广州 马连良一行
受到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
他先是在广州唱了几场戏
完了之后 大队人马赶赴武汉
经过中南局挽留
马连良 张君秋在武汉
成立中南联谊京剧团
1951年冬天
中南联谊京剧团开始到各地巡回演出

那阵他们就中南联谊京剧团内部里边啊
那有个团委会 团委会怎么开的
反正里边有点儿矛盾
这阵就差不多就52年了
我们回到 完了到天津演出的时候
正赶上三五反嘛
根本不怎么上座 那阵
后来反串了一场《霸王别姬》跟张君秋
也是八九成座 没有说满过
那时正赶上运动 正赶上三五反
我们就回来了
头一场 回到北京头一场戏是在
长安大戏院 老长安大戏院
西单牌坊那 唱的是《苏武牧羊》
就说我苏武回来了 回国了

1952年
马连良的母亲病逝
马连良离开中南联谊京剧团
开始戒烟

5月份大概是
我奶奶去世了
那中南联谊京剧团呢
我父亲就不能参加了
在这个时候
国家允许他回来戒烟
戒鸦片烟
说马连良回来可以
抽大烟没关系 让他慢慢戒
我父亲在这个时候
说我要戒烟
那中南联谊京剧团我就退出了
我父亲就戒烟了
在哪戒的呢
西单 就是首都电影院旁边
有一个首善医院
那个院长是谁呢 余叔岩
余先生的姑爷
他在那戒烟戒了一时期
这中南联谊京剧团呢
就由张君秋先生负责领着演出了
我父亲那就戒烟了
戒得顺利吗
顺利 挺顺利的
我是每天送饭啊 或者是什么
也不远 住在西单
戒了就戒掉了
哎 就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