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没有逛过书店,更没有去书店买过书了。不知是因为网上购书的便捷还是生活的忙碌,不知是书太多还是太少,反正就是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一本书了,用两天的时间,废寝忘食,泪流满面。
我不是在看言情小说,那是一本猫书。他拿着那本黄绿色书皮的薄书说,“我觉得这本书特别适合你。”我不置可否的接过来,心里还不太有所谓,反正是要客气的收下——那是他的一片好意么,难得他在一堆“反动书籍”中还有闲情帮我留意一本猫书。
然而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原来远在台湾也有流浪猫,原来天涯海角都有受苦的小猫,到哪里都有为它们牵肠挂肚的人们。
感情最失意的时候,朱天心遇到了李家宝,“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仅仅是一个寂寞的女孩子,满心盼望一觉醒来家宝就似童话故事里一夜由青蛙变成的王子,家宝是男孩子的话,一定待我极好的。”是不是女孩子都有这样的臆想?感情最失意的时候,我遇到了丢丢,我也曾经在夜晚临睡前,对挤在被窝里的丢丢说,如果明早醒来你变成一个男人,我就嫁给你。为什么是丢丢不是馒头?因为丢丢是直肠直肚的孩子,好伺候,有话就说,特别没心眼儿,直着嗓子嚷嚷完之后,还是要蜷在你身上取暖的。
2004年春天,公司里来了一个新同事,是个又高又丰满的82年女生,叫韩竹。韩竹家养着一只黑背白肚皮的企鹅猫,叫嘟嘟,韩竹每天上班例行公事就是向我汇报她家嘟嘟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昨天晚上又捣了什么乱——嘟嘟拉稀了,嘟嘟吃肉酱了,嘟嘟昨天在床上睡的,嘟嘟喜欢看我洗澡……在她的感召下,我开始每天午饭后跟她一起拎着一袋子散装猫粮在农科院院里喂流浪猫,小胆是只一脸老实村姑相的三花小母猫,小胖是只黑白奶牛大公猫,是小胆老公,我们曾经在公司四层阳台上看他们在地下室凉棚上打情骂俏,看小胖是如何一步步得到小胆的芳心的。他们下过两窝小猫,每窝都是两只黄狸花,一只奶牛,一只小三花,小三花闺女们都长得特别秀气,黄狸花兄弟都特别淘气。
就在我们喂的渐入佳境仿佛一个大家庭那样的时候,玉米,一个瘦弱的小女生拎着一个装小猫的铁笼走进我的生活。其实我一直没有鼓起勇气决定养猫。当时的男友曾经提到他小时候在家养过一只小母猫,家长怕耽误他学习趁他上学将猫送人了。给他难过坏了。当时,我是想偿他一个愿望么?我忘了。反正看到笼子里那只灰狸花尖脸小猫呀呀的冲我叫着,特别可怜,再加上玉米一句“没妈的孩子没名字”,再加上韩竹在旁边怂恿“你看他多可怜呀,小白姐你就养了他吧”,最后头脑一热,就把这个家伙领进了家门。
前男友给他取名叫“馒头”。那一历史时期,就是传说中我不知咋想的,为他一句“咱俩在一个单人床上挤着我睡不好”而打地铺的时代。当晚我一层层铺开席子、褥子、毛巾被,馒头理所当然认为整个地铺全都是给他铺的,堂而皇之的爬了上去,蜷在最中间。我躺上去,馒头凑过来,毛茸茸的小身子,贴着我的肚皮。我翻身,他跟上,贴着我的后背。半夜他翻身扭动,弄得我好痒……
馒头是个小男生,却有大家闺秀一般的慵懒气质和羞涩神态。每次揣着小手,爬到书桌上压住鼠标和键盘,仿佛在说:“看我这么优雅,你怎么能不关注?”他有时候也事儿事儿的,他不喜欢人抱,特别自尊和自我,被人强抱后一定会疯狂的捋毛,发型可一定不能乱。
一只小猫留不住我和前男友千疮百孔的感情,于是就有了前面那一段,“感情最失意的时候”。我们分手,我和馒头留在曾同居的房子里。那是一栋建于50年代的老楼,非承重墙是用稻草填充的,扶着墙晃一晃能扑哧扑哧掉下白灰,不管灯多亮,墙面永远灰黄色,印着水渍仿佛奇怪的地图。那栋楼里的很多住户都搬走了,留下的仅一半,我的天敌蟑螂都是澳大利亚籍,一个个大拇指那么大,还会飞。夏天闷热的厨房里,可能有那么四五只。没有浴室,用盆打水烧水洗澡洗头,厕所也是黑乎乎,基本上哪儿都不能碰……
这样的日子,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甚至觉得幸福。然而精神支柱一夕倒塌,立时显露出地狱的本来模样。
这样的生活,是馒头一直陪着我。有馒头在,屋里再也没有蟑螂,馒头会给他们一通小耳光,看着馒头玩儿的开心,我甚至不那么害怕那些丑陋的小虫子。最难受的时候,我会傻坐在床上哭一宿,馒头完全不会介意我忘记给他准备晚饭,也不会叫,只是在我不知不觉中,试探着走到我旁边,靠着我,卧下,抬头看看我,然后就一直不声不响的陪着我。
馒头陪我度过炎热可怕的夏季。
当年的冬天,丢丢就来了。
好象是11月底12月初的时候,我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在离家不远的一条胡同里,远远看到一条小身影迅速横过马路,我条件反射一般蹲下身出售,嘴里发出咗咗的声音,我看到他停下来,是一个黄狸花小朋友,他听到声音,立马转回头看我,啊~~的大叫了一声之后,就四蹄不着地的冲我飞奔过来了。哈哈,小野猫很少有如此热情的,我真是受宠若惊。他冲过来后就绕着我蹭呀叫呀,迫切的不得了。他看上去毛色干净光亮,很健康,好像家猫。我抱起他,他好像很冷,因此很享受我的怀抱,但是我却不忍心再把它放下了。我抱着他站起来,往家走,心里惴惴不安的,到底要不要把它带回家?我一个人还能不能再养一只猫?他会不会不干净?会不会有病传染馒头?我家也没有隔离他们的条件。我对他默念,如果我们有缘分,就让我这么抱着你走到家,如果没缘分,你半路要离开,你就离开。然而我真的一路把它抱到家,一手开门,进屋,他低头,馒头抬头,四目相对……
想着这个黄狸花小朋友不知是自己跑出来把自己丢了,还是被主人嫌烦丢了,我给他起名叫丢丢。
据说家里一只猫很难接受一只外来的猫,然而馒头却敞开怀抱接受了丢丢。馒头生日是2004年7月7日,巨蟹座的小猫,由此,我对巨蟹座的男生有着一种迷信。觉得他们心里一定有着与众不同的爱和宽容。
丢丢一进屋就傻乎乎的直奔猫砂盆,估计刚见到我时,他是正要去路边上厕所的,却要一路憋到家。尿完,他又径直去了饭碗处,一通苦吃,这个可以理解,不知饿几天了,吃毕,撂下饭碗就钻进了馒头的猫窝。这一套程序中,馒头一直好奇的跟在丢丢身后。不时回头不解的看看我,眼神仿佛在问,他是谁呀?是我们家的新成员么?直到丢丢一头倒地睡去,馒头才满意的把丢丢舔了一遍,回到我旁边。
从2005年冬天至今,馒头、丢丢和我,就是我们家的固定成员。丢丢不像馒头个性安静,自从他来到我家,我好像忙碌了许多,好像家里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只猫。我们不再寂寞。
馒头和丢丢,会淘气捣蛋,会索取,会给人增添麻烦,然而他们带给我的快乐,远远超过我所为他们付出的。
茫茫人海,你只看到我,大千世界,我只带你回家,我是你的人,你是我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