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山宜水(晓风残月)
笔头风月时时过 眼底儿曹渐渐多

2008-06-11 00: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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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来,有人问我写了什么,我毫无愧色的回答没有。很多事,很多人,很多情,不必去多想,不心去深究,不必去一遍遍嚼碎又反刍后,拿来污人视听。念由心生,也可不由心生,善恶一念间,喜忧一念间。文字从来由娱己开始,不管走多远,最终也会回来。回不来的文字,是个流浪儿,可怜可悯而已。从来的文学家,都想不朽,想把文字及其文字底下的东西,勒在更多人心里,影响甚或左右别人、社会和民族。自己弄出来的文字,唯有自我把玩,怎能过瘾呢?

把文字摆放在惨白的纸上,文字的生命,全交给了别人、时间,还有时代的氛围。一代人不同一代人,旧潮未平,新浪来袭,高举的人文旗帜,是惊涛里的风帆一片,沉沉浮浮,总让人揪心让人撕肺。当然,凡高的画养活了他身后几个时代的收藏家,陶潜的文字也为有宋之后的士人指明一条归家的路,但前者,毕竟是穷愁潦倒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后者也曾哀叹过“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窘境。艺术文字的风水轮回,能有多少机缘呢?《品三国》的轻佻,于《论语》的轻俏,迎合了营养不良的一代,赚个钵满盆圆,你又怎么知道,明天的风会怎么吹?

不如整个小园,担些山泥,把一些生命种在土里吧。泥土不论贫瘠与肥沃,生命不论卑微与高大。用心种下去,水也不用多浇,肥也不必多施,苦瓜自会抽苗,细细长长的蔓,沿着随意搭起的篱笆,轻轻松松攀爬;吊兰自会伸出长长柔柔的枝条,拦道顿足;丁香自会冒出小小的骨朵,在一个不经意的早晨,给你一张轻盈洁白的笑脸,当你凑近了看,一股幽香,让那悠长的雨巷、湿湿的油纸伞,缓缓地,在面前铺展开来。

花开花谢,叶盛叶黄,春光里拔节,朔风中枯萎,一年四季,循环往复,哪管谁是谁的前生,谁又是谁的今生和来生?生命的彼岸此岸在此交融,白色的曼珠沙华,这恶魔的温柔,也不用再开在忘川彼岸来做彼和此的接引。

前段时间,去奔一个年轻人的丧。很年轻的一个人,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做,流着泪,被病痛带走了。墓地在一个重重叠叠的岭上,傍晚时分,小雨潇潇,空气沉重得让人抬不起头。一个长者,可能是想打破无边的哀伤,“孩子,这里面是什么啊?”他手指着新土堆,问一个未满三岁的孩子。“公公,我知道,你们把我爷种在土里。”孩子一脸的灿烂和清脆的声音,好像让每个人都卸下了重负。终身不离土地的乡人知道,只要“种在土里”,来年,就有希望生根发芽,种在土里的生命,不曾离去,也不用归来,依然是天天相伴相依相随。

曾经这样感叹过:

生老病苦,庄子鼓盆而歌。一生死,齐彭殇,能有几人如此洒脱?

春夏秋冬,陶潜挂冠以耕。弄造化,从天然,试把生命种在土里。

  久不写文字的手,在打下这些时,显得格外生涩,心里却坦然。我不曾侍弄出生花的文字,也没过着高质量的优雅生活,如果你肯花点时间想像,你倒可以想见这样的情形:清晨,小鸟来扣窗后,我会像一个真正的农夫,在小园里一一端详阳光里的花花草草,抚摸一下刚长出刺的小黄瓜,扶正经一夜露水打歪了的西红柿;傍晚,我可能会拿一把铲子,给正长个的石榴树培一培土,拎着一个绿色的水壶,给渴了一天的苦荬菜浇浇水,顺手剥去失水分的老叶,把它们埋在浅土里;或者,看一白一黑、一大一小的狗,在小径里穿梭追逐,洒一把鱼料,逗引小水池里的锦鲤,小白和小黑,坐在小池边,头有好几次都伸进水里,玩捉鱼的游戏。这时,我可能是衣冠不整,满手的泥和着青菜青草的味道……

 

 

2008-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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